“喏,你看看。”梁知予递过手机,忙走出好几步远。
姜莱面红耳赤,对屏幕裏那块白裏透红没能完全包裹伤疤的纱布心如止水。
桌前那碗大排面泛着不多的油光,闹腾一天也的确饿了,姜莱艰难地拿起筷子,手背肿的像个发面小馒头,每动一下都痛的龇牙咧嘴。
“我餵你吧。”梁知予端起碗,就着床沿坐下。
“不用了吧....我手可以动的。”说完晃了两下,倒吸好几口凉气。
“行了,我来吧,待会点滴如果打不进去又要重新扎针,你这肿的有点厉害。”
记忆中那是一副很诡异的场景。
姜莱和梁知予侧身相对,眼神含蓄不明,小心翼翼和面条较劲。
而角落裏的姜一南,埋着头大快朵颐,“梁知予,你把我这个小叔的活都抢完了”,他抹了把嘴,“姜莱,你小时候常小梁叔小梁叔玩笑地喊,这下知道多个叔叔的好处了吧。”
姜莱咕哝了一声,庆幸耳畔垂落的发梢遮住了面颊的红晕。
过了一会,护士敲门提醒晚八点之后病房只剩留一位家属留宿,梁知予不假思索,“我留下来吧,你不是还要跟导师补个视频会议么?”
姜一南挠了挠头,思考片刻,“行,明天早上我来替你。”
姜一南前脚刚走,病房的气氛瞬间从局促变回温情:两个人面面相觑,一个心疼一个委屈。暗涌的情绪只能积压在心底,他们默契地抿紧唇,生怕某个音节不小心洩露了心底的秘密。
“痛好点了么?”梁知予查看她滞留针的位置,肿的没先前那么厉害了。
姜莱点点头,护士刚过来给了一小瓶加强版布洛芬,吩咐她每四个小时服用一粒。她刚吞了一颗,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整个人立马感觉轻松不少。
“梁知予,谢谢你来看我。我一个人可以的,你不用....”
一个凛冽的眼风及时制止了她的客套,“姜爷爷托我好好照顾你,他老人家...”
“梁知予”,她不想听背后的原因。
梁知予识相地闭嘴,指了指角落裏的单人沙发,“我先开个会,半个小时,很快。”
姜莱在他的搀扶下平躺下来,耳机裏的音乐声逐渐缥缈,夹杂着他刻意压低声音的流利英语,听的人晕晕乎乎终于睡去。这一觉睡得又累又沈,梦裏每一个场景都相当模糊,像黑白的老旧幻灯片。
醒来时刚过午夜,她借着月光四处寻找,窗边那张沙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弹簧床,上面躺着熟悉的身影。
姜莱打量了他好一会,蹑手蹑脚刚准备起身,却在发力的瞬间痛的叫出声。
“怎么了?”梁知予从睡梦中惊醒。
她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你能不能扶我起来,我想上厕所。”
话音刚落,只觉强有力的臂弯将她缓慢捞起,他动作幅度很小,“我抱你去吧。”
不到两米的距离,黑暗恰到好处地藏匿了彼此的神情,却没能一并消弭心臟扑通乱跳的声音。梁知予将她放到马桶上坐稳,“你…行么?”
不行也得行。
“你帮我把门关好。”
姜莱忍着痛慢慢褪去内裤,第一次意识到腰椎的重要性,重要到连膀胱都要借助它发力。空荡的后背出了一层汗,不知道是被痛的还是急的还是憋的。
滴滴答答的水声掀开了一层遮羞布,在这一刻,她在他面前又少了一副面具。抽水马桶的声音宣告这一战役圆满结束,与此同时门那头叩击声响起。
洗手间的黄光在二人脸庞晃悠,梁知予顷刻之间已然俯下身,同时贴近的还有他滚烫的气息。
“疼的话告诉我,我再走慢点。”他的嗓音裏还有刚睡醒的懵懂。
“哦,好。”
住院那三天,梁知予几乎寸步不离,白日裏他和姜一南一人各占一个沙发,键盘声络绎不绝。到了晚上,他总能找到各种光明正大的理由陪床。
而夜裏的每次拥抱,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黑暗合理化了很多行为,懵懂昏沈的脑袋也会选择性过滤掉无谓的信息。
出院那天,姜莱终于和爸妈坦白过去三天的惊心动魄,不出意外获得的是爸妈第二日飞来洛杉矶的消息。
姜一南如释重负般捂着胸口,“憋死我了,你非说出院再说。”
姜莱睇了梁知予一眼,“住院听上去太严重,省的他们担心”,顺便吞下自己的小心思。
等姜莱父母赶到,姜一南感嘆终于圆满完成任务,他大大咧咧捏了捏她脸颊,“我跟梁知予先回去了啊,年末事情比较多,圣诞节再来看你。”
“哦。”姜莱鼓着嘴,“你圣诞节也来吗?”
梁知予正在和姜莱父母寒暄,听到问句下意识偏头看她,眼神迟疑几秒,“嗯,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