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
宋舒鱼吓得脸色惨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裴修罗难道要鲨了她?
她想回我没有空,我不去,可是她不敢。
只能讷讷回:“好。”
薛景筠看她今天不多言语,以为这些日子把她闷坏了,轻哄道:“下午营裏会来一队少年队,你要是无聊可以去看看,都是和你年纪相仿的人。”
宋舒鱼哪还有心思无聊,这个下午该不会是她最后的日子吧,想到她就无比沮丧,虽然活着也不容易,可是得景楼的烤鸭她还没吃过呢,怎么能这么死了。
薛景筠看她沈默着:“怎么了?
”
“景筠哥哥,我最近一直都睡不好,你有什么能够让人入睡的草药吗?”宋舒鱼想,就算要死了,也得睡个饱再死吧,来这世上一趟,她还没有睡过一个饱觉。
可怜巴巴的眼神让薛景筠无法抗拒。
他诊治她的时候发现宋舒鱼的伤不仅仅是外伤,她的脑子曾经受过重创,血脉有堵塞,她昏迷的时候他试过针灸,也试过活血化瘀的草药,并没有任何效果,所以最开始他才不愿意把药材浪费在她身上,对于宋舒鱼来说,脑子裏那个东西才是致命的,如果哪天死了,那些名贵的药材等于白白浪费了。
“你睡不好多久了?”薛景筠问她,想知道根由。
宋舒鱼摇头:“不知道,我也不太记得以前的事,听他们说好像我以前生过一场大病,然后就这样了,那次病好后我就一直没办法入睡。”
薛景筠估摸着也知道了几分,这个世道,没有任何背景和家世的平民确实过得不好,尤其是边陲县城,烽火连天,战争和明天不知道哪个先来,越想越觉得宋舒鱼这姑娘着实是招人心疼,忍不住就摸了摸宋舒鱼的头:“鱼儿家裏有亲人吗?”
宋舒鱼摇头:“没有。”
薛景筠蹲在她面前,越发觉得她太可怜了,孤苦无依的小可怜。
他手裏变出了一个糖包:“以后我就是鱼儿的哥哥,好不好?”
宋舒鱼点头,笑的可欢,理直气壮:“你本来就是鱼儿的景筠哥哥。”
薛景筠喜欢她的很,可人又俏皮:“我给你开几服药,调理一下,今晚你看下睡眠有没有好些。”
宋舒鱼咬着那颗糖,眼睛有点红,她只记得近两年的事情,这短短的记忆裏,没有一个人像薛景筠对她这样好,想着鼻子酸透了,却还是保持着笑脸,大人都说喜欢爱笑的小孩,她不能招人嫌。
晚上的时候,宋舒鱼去了主营,这次没有侍卫拦着她。
她小心翼翼的走进去,亦步亦趋,还没走近就感觉到主营与其他营帐的不同气息。
主营压抑多一些,也更恐怖些,夜色裏营帐笼着一层黑压压的气势,让人不敢靠近。
帐篷外头的士兵腰桿挺直,脸都绷着,时刻如临大敌的模样,修罗的士兵也修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是这个道理。、
宋舒鱼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不知怎么就想到了,白帐篷进,红帐篷出,站着进去,躺着出来。
光是想想都叫人腿软。
小身影在外头鬼鬼祟祟的,左右看看就是不敢进去。
“进来。”两个字,格外冷,空气都骤降到了零下。
她从来不知道有人能将这两个字说的如此可怖。
宋舒鱼腿不自主的颤抖,修罗的话不容拒绝,她跨进去,昏黄的灯光映着裏面狐裘的躺椅,那垫子上侧卧了一个人。
如墨的长发松松垮垮的散着,发尾束着一根暗红色的绸带,绸带锤到了地上,周遭一片寂静,只有她心跳的声音。
宋舒鱼不敢看他,可又忍不住看他,他实在是不像人,像画裏的妖。
狭长的眼睛半瞇着,眼尾的睫毛将眼睛拉长,如两只蝶栖在他眼上,皮肤莹白胜雪,红怡院最美的姑娘都没他这般白。
皎皎月华清,说的便是他。
黑袍、红绸与白胜雪的男人,构成了一副令宋舒鱼毕生难忘的画。
多年以后,宋舒鱼再回想起那一幕,那便是她的宿命。
此刻她心裏不知怎么生出了一派宁静、祥和之意。
恐惧竟被扫去了几分。
他就是裴恕?
杀人如麻的大将军?
好像跟她想的不一样。
和昨日夕阳下也不一样。
裴恕招了招手,宋舒鱼鬼使神差的走到了他跟前,潜意识裏觉得他是要坐起来,宋舒鱼很自然的伸手扶着他的手伺候他起身,模样像极了宫裏头的小宫女,动作生疏可流程却是宫裏那套。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是微微蹲着身,将手递到他的手下。
裴恕倒没有觉得意外,只懒散的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了她那双墨绿色的眸子上。
阴冷的目光随意扫了一眼,手便握着宋舒鱼的小手,将她拉到了跟前。
宋舒鱼哪有他的力气大,扑在了他坚硬的胸口,比石头还硬。
“你叫什么?”裴恕从薛景筠那裏知道她叫宋舒鱼,可这不是他要的答案,前朝的人混到红怡院那种地方,定有什么诡计。
宋舒鱼屏着呼吸,她的脸与他只有半尺距离,却不由得被他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眸子看的发毛,声音都在颤抖:“宋,宋,宋舒鱼。”
裴恕看她怂怂的样子,和那日他看到的女孩好像不是一个人,那日血染红了她残破的衣服,她在暗夜中,伸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目光锐利的看着地上被咬断耳朵的人,那种眼神完全超过了一个小孩该有的眼神。
墨绿色的眼,在黑夜中像是野兽,凶狠无比,普天之下他只见过一个人有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