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你
和许知言一样,
杰克也倒霉接触到了守护女神的记忆,三个月来饱受折磨。
这趟胡桃林之行,当触碰森林深处那尊三相女神像时,
他也被迫接收了湖夫人留在那裏的记忆碎片。
那场被诅咒的列王会议,除了白雾女妖,
包括深渊女神、湖夫人几位守护女神也位列其中。
不过和许知言不同的是,杰克并没有被反覆强迫接受,也没有看到血屠镜湖的画面,
从头到尾,
看到的都只是那场列王会议的片段。
那份记忆甚至安静了一段时间,直到湖夫人的意识出现在鸢火中,
才终于被唤醒。
然后就此,
杰克也开始夜夜做着噩梦。
那份记忆也不是一下子就让他接收,而是在无数个梦中让他一点点看到些许。
于是一次次梦魇,一夜反覆做着同一个镜头的噩梦,
最多时,一晚上能重覆数百次同样的梦境。
在无数次从梦魇中惊醒后,他也终于拼凑出了那份记忆的部分——二十一年前的那场列王会议上,
除了那三位女祭司,
其实在场的还有一位男巫。
还是一位黑发黑瞳的男巫。
最重要的是,这个男巫,
和许知言长得一模一样。
当在梦中终于看清那男巫的真面目时,
杰克震惊不已,
可因为相信许知言,
他选择了隐瞒,
就连最信任的巴克都没有告诉。
也许只是有人捏造出了一份记忆误导他?卑鄙的想以此分裂他和许知言之间的友情?
所以他才迫切地希望许知言能给自己一个证明,就算只是口头的,
但只要许知言说明人族的身份,自己就会义无反顾地选择信任。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记忆……先知,你不可能一直保持年轻时的样子,所以,那只是无意义的幻觉对吧?”
可是他失望了:面对这番质问,许知言沈默了。
许知言其实也在思考着,沈睡前,他看到的记忆非常杂乱,并且很快就弄明白了杂乱的原因:诅咒白雾女妖的女祭司知道多年后的他会看到这份记忆,于是还通过记忆与现实的短暂链接与他对话,强迫他接受那份仇恨。
他认为湖夫人的记忆应该是真的,她是从另一个角度註视着列王会议,所以看到了白雾女妖没看到的男巫。
可问题就是那个时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男巫啊,还是和这具身体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巫。
最主要的是,许知言相信,如果真有这样的存在,白雾女妖不可能不投去视线。
看着杰克憔悴的样子,许知言很理解他的混乱和痛苦,因为他也切身体会过这种被扰乱心智的难受感觉。
他们都是被女妖误导的人,他也没法对杰克撒谎,“我也不知道一个人的外表如何才能二十年保持不变,但是我们看到的应该是同一份记忆,你被湖夫人选中,我被白雾女妖选中,我们都以他人的身份参与了这场过去式会议……”
杰克瞬间楞在原地。
许知言希望杰克能帮助自己,两人都是看过女妖记忆的人,解释起来也更简单了。
原来如此,白雾女妖之前的忠告:怀疑一切,是这个道理吗。
许知言理解了,可杰克的情况却有些不太对劲:他呆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其实,在听到许知言承认的时候,他的大脑便瞬间一片空白,很久很久之后,才在许知言担忧得不行时喃喃问道:“你到底是谁,你真的是男巫吗?”
话音刚落,地下室的门就被打开了,一个无奈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到此为止了,你们是真不怕隔墻有耳啊。”
挤进地下室的不是人,而是白狼和莫裏亚。
莫裏亚的身形还能进出自由,但是白狼就只能进来一个嘴巴了,不过这也正好,它庞大的身躯将入口堵住,就没人能进来了。
也没人能出去了。
地下室裏的两人都看向这棵小树苗,许知言一直觉得他知道些什么,现在特意跟上来,难不成也是有话要说?
事实上,是这样的。
莫裏亚看向眼前两人,犹豫片刻之后才开口:“你们两位都是被选中的人,所以这些话我也能放心说出口了。”
他先对杰克说:“哥哥,你所看到的记忆是真的,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但是,在那之上也遭受过改动,所以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全看你对先知的信任有几分。”
杰克顿时脸色骤变。
莫裏亚又看向许知言,没先开口,而是对其抛过去一片橡树叶,相同的力量就像是钥匙找到了配对的锁,叶子瞬间将白雾女妖给许知言施下的禁锢解开。
在杰克绝望的眼神中,许知言藏了那么久的黑羽,就那么不受控制地弹出来了。
许知言也蒙了,他很震惊,看到自己的羽毛落到地上时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因为他根本没想到莫裏亚有这个力量。
这棵小树苗平时总是一副柔弱需要保护的外表,如今才明白,身为白雾女妖的孩子,他又能弱到哪裏去。
莫裏亚也道:“先知,其实我比妈妈她还要先发现这翅膀的存在,也知道你一直藏着的秘密。”
他没有明说,可从那无奈的笑容中,许知言看懂了另一层含义:不对,这个人要说的话不止如此……难道,他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知道他是穿越者?
可他们明明都没怎么接触过,关系只能说是认识,却不能说是熟悉。
像是看出许知言此刻心中最大的疑问,莫裏亚很快再次开口,安抚他道:“请放心吧,后面那件事只有我和白狼弟弟知道。”
许知言顿时一僵。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也只会有他们四人知道。
然而,莫裏亚刚在心底这么想着,地下室靠近地底走廊的那面墻就被人踢碎,在砖石灰尘纷飞之时,米勒和巴克神色覆杂的从破洞中走了进来。
现在,有第五个和第六个知情者了。
后来的两人也没想到裏面会是现在这个情况,从他们覆杂的表情和眼神不难看出,他们都听到了莫裏亚刚才说的话。
米勒冷冷盯着莫裏亚,“别在这裏说这些事。”
巴克面有难色,不时张望着身后,担心会有别人看到裏面的场景,他也讚同米勒的话,“先暂停一下吧,找个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
他们都有意无意避开了地上散落的黑羽,以及许知言正在费劲收回的翅膀,一直等到翅膀完全收回,才将视线移过去。
然后,六目相对,却都是沈默与尴尬。
巴克抿了抿唇,没有多提,看着杰克憔悴的脸,他也是担忧,顺带也做了转移话题的人,“队长,上面还有事需要你亲自处理一下,跟我来吧。”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杰克有什么心事都瞒不过他,听到那些话以后,他才明白,怪不得最近杰克那么心不在焉。
巴克并非不惊讶,任谁看到那翅膀都会惊讶。
但是,长着翅膀的人是许知言。
所以,即使偷听到的时候直接楞在原地,可是经过米勒一解释,知道更雨之子是双生子之后,就没有那么排斥了。
这对师徒在最开始的时候救过他的命,他不能质疑自己的恩人。
杰克也不知道听到这话没有,因为他所有心思都放在许知言身上,他不死心地继续追问:“先知,你说过你是从边境来的,现在能诚实回答我吗,到底真的是边境,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不是在厄裏斯大陆,那是在异域?
看着他的眼睛,红血丝蔓延,眼袋迭加,许知言这才意识到,不对,他轻视大陆众人对更雨之子的恐惧和厌恶了。
巴克想让杰克冷静点,“队长,荷鲁斯之壁高耸笔直,没有工具,普通人根本翻不进来。”
更何况那些高墻壁垒上二十四小时都有守夜人一族看守,连只苍蝇都放不进来。
原本这些话是说给杰克听的,但是许知言却蒙圈了。
后背猛地一凉,他突然意识到一件恐怖的事:自己这段记忆很模糊。
一直以来,许知言都对自己是从异域进来这点深信不疑,现在巴克提到翻越荷鲁斯之壁,他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对了,自己是怎么翻过来的?
不管怎么想,脑子裏都没有具体的记忆。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这件事明明漏洞百出,怎么自己的脑子却不觉得奇怪,就好像被设定着相信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