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秘境
十三
这处上古墓场历史悠久,
自世界诞生以来就埋葬了数不清的生灵，谁也说不准血海深处究竟还有多少被遗忘的尸骸。
数以万计的古老生物一一登陆，不少人甚至还看到了巨大的龙骨,
还是数百条龙的骸骨。
它们从血海飞出之后便不知疲倦，就这样反覆盘旋在头顶天空,
不肯离开血海中心处的那颗硕大心臟。
三相女神的心臟不可暴露于荒野，所以海面上的亡灵们很快便堆积成一座骨圣殿，将心臟罩入其中。
看门兽努比特亚就此沈入深海,
只留有一根长而蜿蜒的奇特尾巴露出水面,
保护着骨圣殿安全。
它的尾巴末端长有巨大的硬刺，上面遍布数亿万个细小尖利倒钩,
谁敢靠近,
就会被瞬间砸成肉泥。
时机还未成熟，这颗心臟还很脆弱，在唤醒它们的人到来之前,
它们会竭尽全力保护着整个骨圣殿。
海岸上，许知言还在尝试着和亡灵沟通，这裏的亡灵不比鲸骸湾的凶狠,
之前还能沟通,
按理来说，现在应该也是可以的。
但是面对许知言的请求,
它们似乎都很为难。
亡灵头脑简单,
或者说是直接没有头脑,
只会执行最简单的命令,
也无法同时执行来自两个人的命令。
它们已经接受了另一个更雨之子的杀戮命令,
就很难理解许知言说的“停止杀人”是什么意思。
枢机院的人先开始还惊讶于它们居然能听得懂许知言的话，这些怪物杀人不眨眼,
是个人都会感到害怕，于是一些人也难免对能和怪物沟通的许知言心生恐惧。
但是在见到许知言始终都在劝阻亡灵别杀人之后，他们安静了很久，最终都心服口服了，也再次坚信：红衣大主教的话果然是神谕！
然后，不少人也在第一时间发现盲点：“先知，那种需要它们思考的命令估计行不通，不如来个即时就能操作的短命令，比如让它们现在立马就退回血海？”
短命令果然有用，当许知言对亡灵们说出希望它们回到血海的请求后，所有亡灵就都同时动作一停，像是拥有同步的听觉一样，自觉转身朝着血海回去了。
这让众人都是惊喜异常，虽然陆地上还有覆活的恐怖尸骸，可它们之中除了少数像海拉之子的特殊存在，大多数都是白骨化石了，并没有进食的需求，和凶残的亡灵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上的。
和深渊女神交换身体后，白雾女妖终于摆脱了那如影随形的恶毒诅咒。
芙兰的新身体很健康，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冰凉的眼泪止不住滑出眼眶。
她自己都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有为芙兰伤心落泪的一天，也无论如何都无法料到，那个薄情的芙兰居然会为了她选择去死。
她的悲伤难以排解，黑渊一族们却已经转过头来，泪流满面地齐齐请求她完成深渊女神最后的遗愿，“白雾女神，主母将身体交给了您，也在交换之前嘱咐了我们一件事，现在，请让她不留遗憾地离开吧。”
这是主母的第二次死亡，而这次，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清楚这个残酷事实的鹿角神明们比谁都难受。
他们和她相处几百余年，早已经超过主仆之情，所以，也会收敛悲伤，将她最后的命令完成：「不要责怪白雾女妖，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从今以后，你们就将她当作新的我去对待吧。」
深渊女神的遗愿就是：让许知言从“巫师”变为“人”。
她没忘了答应精灵女王的约定。
白雾女妖理解芙兰的意思，也清楚现在该怎么做。
在鹿角神明们的搀扶下，她强忍身体疼痛站起身来，刚想朝着许知言和枢机院所在的方向走去，却被约克家族现在的话语人：维克多小少爷伸手拦住。
即使关系亲密，可身为人族，他们尚不够资格知道女神暗中交换的事，在白雾女妖主动走过来前，也一直被鹿角神明挡在十米之外。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位守护女神的区别，维克多小少爷不是瞎子，他一贯自诩视力超好，也心直口快，比起还在犹豫着是否开口的两位叔叔，已经直接问了出来：
“女神大人，您真的要帮助那个长有角羽的‘先知’？”
说话间，也瞥了一眼身边还难以接受现实的克莉丝。
白雾女妖上一次和约克家族的人说话，已经是好几百年的事了，她只记得这个家族是有名的绅士家族，所以此刻很疑惑，也不明白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对方是怎么还能拉着她聊天的。
再说了，她的答案一直都没有变过，“他是救世主，这点毫无疑问。”
这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答案，却似乎说服了维克多小少爷，他点点头，立即让出了一条路，还不准约克家族的任何人挡路。
“那行，那我们这边就老样子了，全心全意遵循女神的安排做事，您说他是救世主，那他就是救世主。”
他这话让不少人都面露惊讶，因为他们都以为他会问“深渊女神”现在是谁，包括白雾女妖本人也是这样以为的。
两位叔叔已经冷汗直流，想劝他千万别这么干，那可是更雨之子啊，不是想帮就能帮的，“少爷……”
然而话没说完，就被有着自己一番独特主见的维克多小少爷打断，“女神就是女神，不容怀疑，我们是仰望其光辉才屹立千年不倒，两位叔叔还不理解我的意思吗？”
只要能夺回头顶的白昼，只要能继续庇护他们一族，就算深渊女神的身体裏住进了恶魔，就算许知言是流有巫师血脉的更雨之子，他们也能继续合作。
说完，维克多小少爷也转头看向还在纠结的克莉丝，讥讽道：“怎么？就因为我们的救世主长了角羽，你的感恩之情这就没了？”
……我们的救世主？
要不要改口这么快？
克莉丝最讨厌他用这种欠揍的语气冲自己说话，当下一皱眉，“……我说过了，别用你的少爷脾气和我说话，而且你那话说得轻松，难道你忘了，这裏的亡灵全都听令于更雨之子。”
克莉丝的哥哥就是死于亡灵之手，她也无法原谅操纵亡灵的幕后黑手，所以此刻才无法正视许知言。
可是维克多小少爷却疑惑瞟她，仿佛她在纠结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你哪只眼睛看到先知对亡灵下令了？真正下令的不是另一个更雨之子吗？不信的话现在就去看，看他究竟是在阻止亡灵多一点，还是指示亡灵大开杀戒多一点。”
虽然说话难听，但是他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克莉丝楞了一下，这次终于回头去看时，却看到了许知言和枢机院正在不断让幸存的联军们进入结界，也在阻止尸骸朝着营地前进。
那些被拯救的联军成员，不乏之前说要烧死他的人。
会不计前嫌拯救自己的仇人，这样的人，真的会是无恶不作的巫师吗？
见克莉丝楞住，维克多小少爷也趁热打铁道：“他们压根就是两个人，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朵花，难道就有同样邪恶的一对兄弟了？你和先知相处过，能相信我的为人就不能相信他的为人了？明明他可比我长得老实多了。”
这话是大实话，尤其是最后一句。
克莉丝顿时陷入沈默，而这时，白雾女妖也已经被搀扶到许知言跟前，并在鹿角神明们的帮助下，走进了枢机院主教们的祈祷结界。
此时裏面已经人挤人了，但还是给她让出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