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第62章
昭君
“贞卿在殿内歇息片刻,
我去去就来。”萧约被高瑛按在桌案后,满脸神秘。她说了今日有份礼物要赠予萧约,可一没在凉风殿当众赏赐,
二则随着萧约回了明光殿,
殿内也未多出什么物什。
想来这番出去便是为了这礼物。
萧约□□,
自是看破不说破,“全听陛下吩咐。”心间也有一丝好奇,
这小皇帝究竟会准备什么礼物给她。
高瑛笑了笑,下令将殿内的宫人都给撤出去,旋即自己也绕去了后殿,
殿中只留得萧约一人。
宏伟的大殿顿时感觉空旷起来。萧约随意摊开案上的书卷,
心却浑然不在这上面。她的喜好并不难知道,
在宫裏住了四年,洛阳宫内随便捉一个人都知道萧约喜书、喜琴、喜侍花。
但书不至于如此神秘,琴她也只用惯了萧泽赐她的那一张,这些高瑛也都知道的。
总不至于这小皇帝下了令,
叫人在寒冬料峭的季节裏,
给她满院秾芳吧?那她不怕自己进谏吗?
想到高瑛历来服软时有些委屈的眉眼,萧约没忍住低笑出声。当是时,
后殿门传来一阵急匆匆的步伐,
继而响起木门的吱呀声。
人未至,
声先动。清脆婉转的拨弦声堵住了萧约的话。桌案上的人侧头朝屏风后望去,
只见那人蹬着一双马靴,上饰以蜻蜓眼琉璃珠,
身着绯色圆领袍,
内饰银狐皮,红白相间,
煞是夺目,身前缀着绿松石项串,腰间配貂尾、金刀,手中抱着曲颈琵琶。
最让萧约意想不到的是,她并未束冠,而是散了鲜卑族的索头,发辫披肩,彩丝坠发尾。
这是......
“别汉宫,远走燕支山下——”竟是在唱昭君。
琵琶急鸣,拨弦心乱,高瑛怀抱着曲颈琵琶在殿中舞步轻旋,她带着浓郁的生命力怦然绽放,她是开在天山雪麓上的石榴花,是胡杨黄沙道上打马而过的少年人。
金粉宫阙,朱楼雕梁,争不过她半分炽烈;江南烟雨,山水青色,描不得她片刻自由。
萧约这才听清她口中词,她不歌昭君大义,为国和亲;不歌边关苦旅,匈奴霜寒。她歌的是见到昭君后春心萌动的单于,歌的是满腔炽烈却不知如何表达的爱意。
她不是在歌昭君,她是在歌她自己。
少年人的舞步旋动愈急,她像是天边的火烧云,不,不像,火烧云不会朝她而来,可高瑛会朝她而来。
她会绽起她的舞步,跳进她的心裏。
萧约无意识地从书案后站起,脚步和人心不知哪一个更早失去控制,朝她而去,朝着远处雪山上的石榴花而去。
沈迷的人儿瞧不见少年人眼中的光彩,不知不觉地跌入她的陷网。琵琶在大殿内发出最后的铮铮,金玉布帛断绝撕裂般,不知是殿内空旷,亦或是回响心上。
不防被那人倾身勾了腰,在她的脸颊落下明媚炽烈的吻。萧约呆怔地扣着她腰间的蹀躞带,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如擂,又催得谁情丝疯长。
“这是鲜卑族跳给心上人的舞蹈。”她的双眼似清泉一泓,柔情万千,郑重非常,单是被她这样瞧着就忍不住酸了眼眶,“我对贞卿,起于文赋,兴于风骨。我......我,我只想问贞卿一句......贞卿心中,有没有为我心动过,哪怕一瞬?”
只要萧约点头,封后的诏书会立刻出了鸾臺,昭告天下。不必等到她临终那日,由李闼取了遗诏,权作作保。
她想她生前能与她共谱琴瑟,能与她鸾凤和鸣,能昭告天下这是她的心上人,能将她的名与她共同写进史册裏,并在碑文上。
......“妾身何德何能......”她何德何能能让高瑛为她做到这种地步,何德何能让她如此偏爱宽纵?
她今日才发现当初竟是她错了,那艘悠悠乌篷终究还是载不动这许多情,日积月累,最终一点点将人溺亡,再分不清。
萧约再忍不住,环住了高瑛的腰身,在高瑛原本如死灰的心上添了一缕风。心上的血涌入眼眶,最终化作咸湿的泪,浸润了她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