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第37章
牛乳
“朕给你两条路。”
她听了萧约的劝,
没有将斛律宣家中上下悉数斩首屠灭,按照律法当免则免。然历来王朝均有将罪者家中女眷没入教坊,充作官伎的条例,
虽为罪人,
可未免太过折辱。因而高瑛将这些人都改了流放。
那日晚上,
她埋在萧约肩头,良久,
又听见头顶传来萧约的嗓音:“女眷老弱,依附而生,牵连而遭罪,
生如浮萍已然足够悲惨,
何苦再去折辱?”
她又何尝不是无有选择。若当年斛律宣选择要折辱萧约,
未曾施以援手,那此时的萧约也不知是会同官伎般日日供人取乐,还是宁死不屈,最终芳魂散尽,
为人嘆息凭吊?
高瑛听闻,
就知她感同身受。
高瑛身处大位,心中时常矛盾。
她看得很透彻,
她的位置,
是靠着皇权对下层的压迫、宗法制对民众的束缚、和所谓的神鬼传说对下层的控制所得来。要想坐稳这个位置,
不管她是男是女,
便要顺应这套体系。
她便是君、父、夫的代言人。即便她是一个女子。
可又因为她是一个女子,明知那是压迫、明知那些枷锁,
她一边做着伥鬼,
一边又无法同那些男性般心安理得。
“贞卿说得对。”高瑛自她怀裏抬起头,眼神平和不少,
“改判流放,至于路程苦难,是死是活,就看各人运气了。”
她认真起来时,眸中有光,灵动不轻佻。这番动人模样,也惹得萧约心中松快不少,轻拍两下她的背,“陛下,当真该歇息了。”
“好。”
石室内,高瑛淡然地望着被一圈狱卒再次押进来的斛律雁,肩上的伤口分明快要痊愈,但看到斛律雁就觉得又隐隐作疼。
脑中思绪繁杂。
她是个多疑的人,多疑来自于年少的自卑与日覆一日的压抑。但是雄主明君,应当御人,断不能尽是猜疑不休,或者纵使猜疑也不能叫人察觉出来。
斛律雁是一匹良驹,她想驯服她。
“陛下请讲。”
“两条路,都是活路。”高瑛伸出一根手指,比划道,“这第一条嘛,洛阳宫雄伟壮丽,住的下一个废后。”
“妾身不做陈阿娇。”斛律雁拒绝了高瑛的第一条活路,她无法再忍受年年岁岁无休无止的苦闷孤寂,更有缘由是,她若选择这条路,以她的身份将再难与阿娘相见。
“你倒是硬气。”高瑛又比出另一根手指,“这第二条路,可不比第一条路好走。”
“陛下请讲。”
“朕要这世上,再无斛律雁。”
“陛下不是说两条路都是活路么?”斛律雁瞇了瞇眼,不解地问道。
“这世上,可以多出另一个人,”一个人的命轨同她手中的青玉佛珠,不息转动,“但不能是斛律雁。”
“陛下的意思是......要妾身换个身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