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狄仁杰他们三个了。他肯定跟那个人见着了,否则怎么会来到了魏州?”
“那他有没有可能,已经从那个人口中得知了我们的计划?”
“纵然还不知,狄仁杰是个神探,只怕不久就会查出来。到那时,我们筹划了一年多的大事,就会功亏一篑。”
“只等一入冬,我们就要立刻行动了,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给姓狄的坏了好事。”
“那我们要怎么办?”
“今天,他们三人既然来了,那就让他们跟那个刺史一块儿见鬼去吧!”
“杀人灭口。”
“通知弟兄们,立刻行动!多带些人手,姓狄的旁边那小子,可不好对付。要做就做得干脆利索,速战速决!”
“正好,雨水越下越大了,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
大雨倾盆,狂风呼啸。
刺史府厢房裏,狄仁杰坐了起来,歪在靠背上,狄明餵他吃了一碗白米稀粥,狄仁杰脾胃不好,米粥正是养胃的,他吃了以后感到身体舒服些了。
窗外的大雨倾洒在窗上,狂风把窗纸吹得乱响,耳旁尽是风雨声。
狄明、凌断屙二人正要扶着他躺下来,劝他再歇歇,他却突然摆了摆手,说现在,他要开始分析案情了。二人连忙劝他休息吧,身体有病,还劳神动脑,岂不是要累死?
“我有一种预感,”狄仁杰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现在就必须把我们已经了解的情况,进行一个分析。”
狄明、凌断屙二人对视一眼。
“先生,你为何说,我们时间已经不多了?”
“因为我们已经来到了魏州,”狄仁杰看着他,“我们已经接近真相了。”
“真相?”狄明难以置信,“老爷,你病糊涂了吧,我们现在什么都不懂,怎么会已经接近真相了呢?”
“你说对了,”狄仁杰笑着说,“我正是因为刚刚大病了一场,所以才变得糊涂了。”
狄明、凌断屙二人听了这话,愈发觉得他已经病糊涂了,不由得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我虽然因为生病而糊涂了,”狄仁杰看出了他们二人的疑惑,“然而人生在世,有时候也难得糊涂。也就是说啊,糊涂糊涂,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先生,”凌断屙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你是说,我们这回这个案子……”
狄仁杰看着他。
“也许……”凌断屙也不敢确定地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脸,“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覆杂?”
“这就是真相。”狄仁杰笑着点点头。
“就像我们前不久关于那个羊皮卷地图的推断那样,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是的。”狄仁杰笑着说,“我们也许太聪明了,或者说,太自以为聪明了。所以,覆杂的事物,我们常常能够看得清,而简单的事物,反倒被我们强行覆杂化了,以至于简单的事物,经过我们的思维,变得比覆杂的事物更为覆杂。”
“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在这个案子上,不止是地图上而已,连同整个案件,都强行使其覆杂化了,以至于简单的真相被隐藏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们思维的误区?是这个意思吗?”
“就是这个意思。”
凌断屙恍然。
“哦,小的好像也听明白了!”狄明道,“意思就是,只要像你们这样的聪明人,一开始就能够像我这样的傻子一样思考问题,那就不用绕一大圈了。因为我这种比较傻的人,看问题都很直观,所以简单的事物直接就被我拿来看清了,反而是覆杂的事情想不懂。可你们却相反,因为太懂覆杂的事了,所以简单的事情反倒没法直接去观察它,于是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可现在你们直接去看简单的事情本来就是的那样,你们不用多想这事情有多覆杂,结果你们反而直接就看懂了。小的说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狄仁杰、凌断屙惊奇地望向他,“你能理解到这种程度,怎么会傻呢?!你原来这么聪明!”
“小的跟老爷久了,也略懂得一点你们的想法了。”狄明讪笑挠头。
“狄明说得就是这个意思了。”狄仁杰道,把他刚才说的比较“傻”的话又“聪明”地再讲一遍,“当一个人的思维直观地接受世间单纯呈现出来的事物时,他对于直观的呈现中直观和内涵契合度越高的事物就感受得愈加清晰,因为他的直观跟这个简单事物的内涵直接相契合,以至于直观地去感受进而思维本身就是去接近完全地触摸事物的内涵。
“可当一个事物的本质存在着覆杂的因素的时候,由于其直观和内涵不存在高度的契合,于是直观地去观察和思维只能看到事物直观的一面,而深入不了其内涵、也就是超越直观的内在覆杂性的一面,故而直观跟内涵的思维一分为二,只有从直观和内涵这两方面一起考察,才能再度二合为一,看到覆杂事物的全体。
“然而一个人思维一旦习惯于将事物的直观和内涵强行分开,也就是主观地去覆杂化事物,那么当事物确实存在着覆杂的因素时,这种思维可以轻易地略过直观表象、甚至是跳出表面上可能存在的假象,进而直接地去探索和考察其覆杂的内涵。然而事物若是直观与内涵相对契合、趋于简单的时候,这种跳转的思维方式就会在相当大的程度上、甚至是直接地就去忽略了事物的表象,并且自以为理智地认定表象和背后的内涵存在着相当大的差异,故而不可采信,而因此略过了考察简单事物最便捷的思维方式。
“这时如果要跳出这种思维的强行将事物覆杂化看待的误区,就得经历一个从主观到客观看待事物的转变过程,也就是说,不用自己的跳转思维强行地去、不以客观事实为准则的、进行覆杂化过程,而是将不由自主地跳转思维再次跳转回直观思维的原始状态当中,进行以直观而简单的分析来看待当下客观事实中的简单事物。
“这种跳转就是狄明所谓的覆杂性跳转思维在明白客观上简单的事物这个事情以后,主动地进行一种思维的回归,而我和断屙二人,正是在极端趋于覆杂性思维的极致以后,自我反思到了一种思维的误区所造成的蒙蔽真相露出本来面目的障碍,故而此刻明白了事物简单性的可能性以后,选择返回直观思维的状态当中,看看是否有可能直观地去考察我们自以为覆杂的简单事物。狄明,你适才所言,是这个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