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试探
狄明到达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当日下午时分了。
这几十裏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跑得他差点断气，整个人累得半死不活，本身又没有吃什么东西，天气又冷，整个人的体力消耗殆尽，中间路上碰见了几辆马车和行人，都用看见了疯子的眼光看着他不顾一切地狂奔。
他现在气喘吁吁，终于到达了一个半月前刚刚离开的神都洛阳。
他顾不上去吃饭休息了，径直朝宰相张柬之的府邸奔去。
这次狄仁杰叫他先去找张柬之他们，把他狄仁杰亲笔写就的信笺交给他张柬之，然后再把如今的紧急情况向他做详细说明。
当然，狄仁杰早就料到了，张柬之这些人可能会有点死脑筋，说不定不敢按照计划行事。原因很简单：这件事有风险，可能会连累太子。
但是张柬之他们毕竟是自己举荐的人，总不能去找梁王武三思或者是张氏兄弟他们吧？
狄仁杰当然知道，现在的情况很覆杂，因为这次魏州的谋反事件，一旦自己处理得不好，就会从一个军事事件变成一个政治事件。
他狄仁杰当然知道，在拿不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在那群谋反者还没有明显动静的时候，选择调兵进入国家内地，风险是极大无比的。如果稍微处理得有一丝不妥当，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后果会不堪设想。
他狄仁杰当然也明白，自己是太子党的主要人物，一旦谋反事件不属实，那么提议调兵内地，就会被太子的对头们控告说，太子暗通边陲大将，要起兵谋反。如此一来，不单是太子党的人员全部都要遭殃，而且太子有可能会再度被废，皇上也会因此忌惮甚至是怨恨李唐的人，在立储的问题上再度偏袒武姓亲王，那一切就都完了。
然而他狄仁杰孤註一掷，也要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跟有一样东西比起来，即使是李唐也要靠后。那就是——江山社稷和天下苍生。
他宁可丢掉生命，丢掉一切，可他也不能对于极有可能出现的叛乱坐视不理，袖手旁观。他狄仁杰心中，最重要的是老百姓，其次才是政治理想！就像他面对各种反对武皇的阴谋时，也会去尽力保护武皇一样，他守护的不止是一个皇帝，还有天下！
他要用最和平的手段去恢覆李家的唐朝，却坚决不用暴力的手段强行去把武皇推翻，因为那会导致家国动荡，社稷不安，而最终，虽然实现了高层的权力更迭，却也伤害了老百姓。
他狄仁杰心中第一位的，永远都是百姓。为了守护天下的百姓，他早就做好要付出一切的准备了。
所以这次，他嘱咐狄明说，如果张柬之他们不敢去向皇上说，那么他狄明就亲自去面圣。
狄明这时来到了张柬之的府邸前，叫人去通报。那些人都认得狄明，就进去通报了。一时出来，跟狄明说，“阁老请你进去。”狄明就跟着进去了。
来到大厅，年逾七旬、须发皆白的宰相张柬之穿着便装迎了出来。
“小的狄明，参见阁老。”狄明连忙作揖行礼。
“狄明啊，”张柬之扶起他来，“你不是随着狄公回老家并州了嘛，怎么现在又回来啦？”
“阁老，”狄明道，语气有点紧张，“小的有急事要向你禀报。”
“是狄公派你来的？”张柬之微微蹙眉。
“是是是，是老爷叫小的来京城找你。”
“来，”张柬之引着他来到座位那裏，“先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说，不要着急。”
“谢阁老。”狄明是有点紧张兮兮的，甚至都语无伦次了。他正准备坐下来，这才发现大厅裏还有三个人：桓彦范、敬晖、姚崇。狄明自然都认得，他们都是狄仁杰推荐的人，是太子党。
“这几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张柬之微笑道，“都是我们自己人，狄明啊，你不用担心，今天你要说什么，只管说。我们几位都是狄公举荐的，狄公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尽量去办。”张柬之自己也回到主位上坐了。
狄明于是向那几个人也行了礼，那些人也都点了点头，狄明方才在一旁椅子上坐下了。童子献上茶来，还给他桌上摆了一盘精致的糕点。他们都叫他先喝口茶，吃点东西，再慢慢说。狄明多谢了，自己一路上又渴又饿，这会儿喝着热茶配着糕点吃了几块，整个人顿时感到舒服多了。
“狄明啊，”张柬之这时开口问道，“狄公这么着急派你回来见我，是什么缘故啊？他老人家如今在并州老家那裏还好吧？”其余几个人也都神色中充满了关心，一起看着狄明。
“老爷他，”狄明道，“原本是要回老家并州的，可是半路上遇到了点事，就没有回成。”
“哦？”他们彼此互看了一眼，“狄公如今不在并州？那他老人家在什么地方？”
“在魏州。”
“魏州？那是……”
“是在河北道那裏。”
“他老人家去那裏做什么？”
“哦，我知道了。”姚崇想了想，道，“听说阁老有个儿子，就在魏州那裏当官。阁老此去魏州，可是为了去看望一下儿子？”
“完全不是……”狄明哭笑不得，他心裏想，老爷他为了不去见那个“逆子”，只怕还要绕道走呢，何况还专门去看他？“老爷他有个小儿子，的确是在魏州那裏当一个参军之类的官，但老爷这次完全是因为别的原因才去到那儿的，跟这个儿子没有任何关系……”
“那是为什么呢？莫非……”他们彼此互相看了一眼，“又是中途遇到了什么……案件？”
“是。”狄明苦笑道，“好像老爷他这辈子跟案子是有缘分的，到哪都要出点事儿。他这次就是在致仕返乡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案子，然后我们根据线索，改道来到了魏州。”
“哦，原来如此。”他们都点点头，“看来他老人家果真是跟案子有缘哪。”
狄明苦笑。
“那这次又是什么样的案子呢？”他们又问。
狄明突然正色了起来，“是谋反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