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狄仁杰道,“他是被这群人追杀的对象。你们还记得那群人说什么吗?他们是追着那个人的马蹄印和血迹而来的。这说明了什么?首先,这个人也是骑着马经过了这附近的山道,这不必说。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血迹。有血迹说明那个人受伤了,所以我们能够想见,这个人现在很有可能已经危在旦夕了。如果这个人因此死去,或者是抢先被那群人寻着,那我们的线索就真正中断了。所以当务之急,是赶在那群人以前,找到那个骑着马又受了伤的人。当然,这个人既是被追杀,为了逃避追杀而中途丢弃马匹,也不是不可能。然而我认为,这个人不会丢掉马。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双方之间的距离很近,所以丢掉马匹独自逃跑,相当于等着被他们追到。这个人现在可能只是在山间某个地方藏了起来,又借着降临的夜色的掩蔽,逃过了追踪。但是这个人,依然离此地不会远,所以那群人马正好追到了这裏,跟我们碰面。所以现在的情况应该是,那群人,和他们所要追杀的人,双方同样都在我们附近。至于那群人,也就是现在我们脚下死去的这些人的同伙,在刚刚逃跑以后,是否跟山裏的其他同伙汇合,那就不得而知了。甚至山裏是否还有其他的同伙,同样不得而知。可即便有,为今之计,也是要赶在他们之前,找到那个被他们追杀的人,然后以此为突破口,找寻今夜发生的这些事情的原因和真相。”
“先生高见,”凌断屙笑着说,他就爱听狄仁杰长篇大论的推断。“那我们事不宜迟,即刻就去行动吧。”
“老爷总能把简单的事说得覆杂了,反正小的越听越糊涂。”狄明讪笑,“不过既然要找人,那就赶紧找吧,否则被那些坏人先找到了,咱们就白挨了几刀了。”
“我们走。”狄仁杰道,“不要乘坐马车了,时间不多了。我们骑马。”
“老爷,你都多大年纪了,骑马……能行吗?”
“先生,骑马有点危险,尤其是在这个崎岖的山道上,还是黑夜,要不还是……”
“不必。”狄仁杰当即道,“我这把老骨头平时不行了,该断案的时候,热血沸腾,好像就打通任督二脉了,骑马又有甚难?狄明、断屙!”
“在!”狄明、凌断屙应道。
“立刻挑选马匹,我们上路!”
“是!”
他们三人于是挑了两匹刚才斗杀时不曾伤着也没有逃跑的马。之所以是两匹,因为凌断屙自己的骏马还系在一旁树上,所以狄仁杰、狄明二人有马就够了。
“狄明,”狄仁杰道,“马车裏的几包干粮还有皮水壶带上,马车就任它歪倒吧,我们应该不回来了。”
“对对对,”狄明应道,手忙脚乱地跑到倒在路旁的马车裏去找,“老爷倒是记得。”
“我也来看看。”凌断屙也来帮着拿,“还有两个包裹裏有换洗的衣裳和几串钱,在这儿……”
“我来背,兄弟你别管了。”狄明赶忙把几个包袱系在肩上。
“哥,你受伤了,我来。”凌断屙要抢。
“别抢了别抢了,时间来不及了,”狄明也紧张莫名,“兄弟兄弟,你要拿就拿这两个轻的,好了快上马吧。”先去扶着狄仁杰上了马。
“先生骑我的,我的好驾驭。”凌断屙道。
“不用啦。”狄仁杰在马上坐稳了,双脚皂靴放在马镫上,双手已经握住了缰绳。
狄明、凌断屙二人随即也翻身上马,听得前面狄仁杰叫声“我们走”,又是“驾!”的一声,三人一齐沿着漆黑的官道飞驰而去。
山上一片黑暗,除了草木的轮廓以外,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他们三人疾速奔驰,秋夜的凉风呼呼吹过,让人清爽战栗。周遭的环境万籁俱寂,除了寒蛩不住地鸣叫,还有风声朝他们的脸上身上扑来,就只有马蹄踏在泥土地上铺的一层层落叶当中,所发出来的飒飒声响。
不一时飞驰出了树林环绕的山道,眼前豁然开朗,湛蓝幽深的夜空呈现出了极致的辽阔,群山连绵,万裏奇观同时映入眼帘。一轮明月从云雾之中露了出来,清辉照耀着雄伟的河山,峰峦迭嶂相连千万裏,山峰的尽头隐没在遥远的天际。
他们三人,三匹快马沿着时而空阔平稳,时而崎岖迂回的大地疾速奔驰。遥望远处山下,被月光映照的溪水熠熠生辉,一道道波光粼粼的水流仿佛通向无垠的夜空。无数棵树上的叶子簌簌作响,秋夜的无限风光笼罩在天地之间。
“喻!”狄仁杰叫了一声,勒马停了下来。后面二人也紧跟着“喻!”的一声勒马,都问他怎么了。
“你们看。”狄仁杰指着地上的草地。他们这时已经掠过了一片悬崖,来到了一旁靠近密林的空地上。
“先生,是血迹!”凌断屙叫着,狄明也看见了。
在月光的照耀下,已经有些泛黄的草地上,有一片鲜红沾染着一根根的秋草。
“是鲜血,”凌断屙早翻身下马,蹲下来查看了,“草上有血腥味。而且血迹摸上去还有些粘,说明鲜血还没有完全干涸,所以应该是新的。但又不是刚刚滴落的,因为毕竟快干了,所以绝不是方才那群人受伤流的血滴到了草地上。再加上草地上有被马蹄践踏过的痕迹,但又不是凌乱的一大片,而仅仅是一小块,这说明经过的马匹数量也不多,更表示暂时还没有大队人马来过。而这一道若隐若现的血迹正是一条直线往前面密林的方向延伸,明显是受伤的人骑马到了一半,突然改道,所以此处又正好是转折点。至于改道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逃避大队人马的追踪。这么看来,循着地上的血迹而去,必定能够找到那个被追杀的人无疑了。”
“好,”狄仁杰讚嘆,“断屙啊,你进步很大!心思越来越缜密了。”
“多谢先生夸奖。”凌断屙又早翻身上马,“既然有此发现,那我们要寻找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在这附近的密林当中了。”
“嗯,我们走!”
三人随即循着地上的血迹,朝密林的方向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