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骚乱
河北道,魏州。
狄仁杰于万岁通天二年,出任魏州刺史。彼时契丹作乱,攻陷冀州,前任刺史因惧怕契丹人攻来,便将百姓赶入城中,加强城防。后狄仁杰出任刺史,称自己有办法抵御契丹,遂放百姓回家务农。契丹因畏惧狄仁杰之名,不敢进犯魏州,不久遂退。魏州百姓因而对狄仁杰感恩戴德,称颂其名,为立生祠。
起初,契丹首领李尽忠、孙万荣因不满营州都督赵文翙的压迫,举兵造反,营州之乱爆发。契丹大败周军于峡石谷,继而设伏,使得周军全军覆没。而后,在大周联合突厥再次发兵征讨的强大攻势下,叛军首领兵败身亡,次年遂平定了契丹之乱。
契丹战败后,将领李楷固、骆务整降周,众臣因此二人屡败周军,皆请天子将其处死。狄仁杰却认为,此二人有勇有谋,应予以宽宥,准其戴罪立功。天子准奏,于是赦免了这两个契丹降将。
圣历元年,突厥入侵,狄仁杰又被任命为河北道行军大总管,抵御突厥。后突厥撤军,狄仁杰转任安抚大使。时河北百姓多有受突厥胁迫而归附者,见周军前来,恐遭杀戮,故而藏匿。有人请天子将百姓悉数诛杀。狄仁杰上书请求赦免百姓,获准。百姓由是皆欢欣,相互传颂狄仁杰之美誉。
……
自从狄仁杰、狄明、凌断屙他们三人在太行山上那天晚上遭遇陌生人袭击,又从那濒死汉子口中得知了“魏州”这个去处,知道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于是商量了一番,决定先不回狄仁杰的故乡并州了,而是绕道,从山西一路行到了河北,一路上快马加鞭,却还是用了好些时日。
这日将近午时,他们三人总算是赶到了。
这个“魏州”,应该说,是狄仁杰熟悉的地方。毕竟前些年还在这裏当过一段时间的州长,对这裏的地理和状况还是有一些了解的。而河北道靠近北方,其中多数州县都属于军事重镇,包括“魏州”,其地理位置也不可小觑。
一路上,狄明、凌断屙二人见狄仁杰脸上虽然充满了对破案的期待和兴致,然而脸色也不由自主地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狄仁杰对于即将到达的那个地方,也就是“魏州”,感到非常地不爽。其实原因,狄明二人也是略知一二的,虽然狄仁杰不常跟他们提及,但是也的确提过一些,也就是关于他的那个小儿子狄景晖的事情。
狄仁杰有三个儿子:长子狄光嗣,拜地官员外郎,是狄仁杰大力举荐的,连武皇也谓之:“祁溪内举,果得人也。”次子狄光远,任州司马,亦是狄仁杰器重的。当时狄仁杰遭到来俊臣陷害,在狱中书写冤情,就是狄光远将帛书上交了武皇,替自己的父亲诉冤的。
而小儿子狄光昭,后改名狄景晖,时任魏州司功参军,是狄仁杰最厌恶的。因为这个小儿子自小就不类己,顽劣异常,不好读书,长大以后更是五毒俱全,无恶不作,吃喝嫖赌,好逸恶劳,且品性卑劣,性情残暴,简直快要把狄仁杰给气死了。
所以几十年来,狄仁杰都不理他,也不举荐提拔他,准备让他自生自灭去。狄景晖也一直闹着要跟狄仁杰断绝父子关系,而同时又靠着父亲的关系升官发财。
狄景晖这一两年故意选择了魏州这个地方来当官,因为他听说狄仁杰在这裏施行仁义,爱护百姓,有美好的名声。狄景晖于是故意到这裏来,欺压百姓,贪赃枉法,为的就是要把他父亲的名声搞臭,这样他就会感受到一种恶毒的快感。
这日狄仁杰、狄明、凌断屙他们三人一走进魏州城的那一瞬间,顿时就惊讶到瞠目结舌了。因为眼前的这个场景已经可怕又荒唐到难以形容了。其实他们还在城外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动静,但是还没有想到事情会严重成这样。先是一片震天动地的喧哗回荡着城裏的四面八方,那是狂叫声、谩骂声、哭喊声,夹杂着乱砸东西和打架斗殴的声音。魏州城裏差不多所有人都跟发疯了一样,眼前这一幕简直就像是乱世,甚至是人间地狱!
如果说狄仁杰他们三人一进城的时候还是一脸发懵,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那么接下来一句清晰地传入了他们三人耳中的叫骂,却让他们瞬间明白了什么:
“狄仁杰,你这条狗!你不得好死!”
狄仁杰他们三人目瞪口呆。
原来狄景晖暴虐百姓,魏州城裏的人们都再也受不了了,都造反了!
老百姓为狄仁杰立的生祠被砸了个稀巴烂,为狄仁杰立的碑被众人推倒在地,一群人冲过来用各种东西狠命地乱砸,那碑也被砸了个粉碎。城裏有学问的人还把狄仁杰的尊讳拿来分解了一下,把“狄仁杰”这三个字一个一个拿来解读,也成为了老百姓一齐喊的口号:“狄”是夷狄禽兽,“仁”是假仁假义,“杰”用的是谐音“劫”,是苍生遭劫!当然,这种骂法还算斯文了,其他没那么有学问的,直接把狄仁杰的祖宗十八代痛骂了个遍。老百姓都恨死狄景晖了,但是只敢拿狄仁杰出气,所以今天群起暴动,魏州城大乱。
狄仁杰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且时而也传来骂狄景晖的声音,他狄仁杰愈发清楚了,这个小儿子,他……
“老爷、先生!”狄明、凌断屙忙扶着狄仁杰道,狄仁杰气得脑袋一阵晕眩,当场就要晕倒。
“先生,你先别急,我们再想办法。”
“老爷,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狄仁杰气得昏天黑地,耳旁都是城裏的一片嘈杂,都是骂人的声音,骂自己……他眉头紧皱,眼眶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