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冬藏，醒醒！”
莫冬藏昏昏沈沈间恍惚听见有人在叫她，接着身体感到一阵推力，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到清晰，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出现在她上方，神色焦急，看起来似有些熟悉。
“你终于醒了，刚才叫了你半天。”来人松了一口气，伸手就要扶她起身，“你可真能睡，睡了一天一夜，怎么都叫不醒。”
莫冬藏茫然地顺着她这股力道坐起来，脸上犹带着大梦初醒的怔然，一时回不过神来。
“这裏是哪？”
“你家啊。”女人奇怪地看了莫冬藏一眼，随即催她，“醒了就起床洗漱，待会9点剧组举行开机仪式，我们要提早到场。”
莫冬藏呆呆地坐在床上，整个人如同封尘积灰多年再次开启的电脑，无论身体和思绪都运行得很迟缓，仿佛过了许多光景，她终于反应过来似的极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纤长的眼睫微微垂下，叫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她回到现实世界了么？
莫冬藏陡然察觉到系统从意识海裏彻底消失了，她缓慢地环视四周，一一掠过房内的摆设，最后将目光定在正拉开窗帘的女人身上，她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套装，上衣下裙，脚踩细跟高跟鞋，气质温婉又不失强势。
“梁姐？”莫冬藏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唤了女人一声，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女人耳尖，她头也不回道：“叫我做什么？”她顺手将玻璃窗打开，让房内透透气，一阵微凉的夏日清风吹进来，令人神清气爽。她满意地回过头，就见到莫冬藏依然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楞楞地看着她出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女人立即急了，走过来掀开莫冬藏身上的薄毯催促道：“还楞着干什么，快去洗漱啊，待会我们还要给你做造型，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莫冬藏心神有些恍惚，她恍若没有意识的木偶般机械的从床上下来，突然脚下踩空，猝不及防从床上掉了下来，脑袋不防磕在一旁的梳妆臺，昏头昏脑地摔在地上。
“天哪！”梁姐被这突然的变故搞蒙了，她赶紧蹲下来：“冬藏，你没事……”
话还未说完，她就被眼前看到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莫冬藏不知何时红了眼眶，眼泪倏地从素凈白皙的脸上滑落，大颗大颗地砸在浅色的地毯上，她哭得无声无息，不多时泪流满面。
“冬、冬藏？”梁姐慌了，小心地问，“你怎么了？”
“梁姐，我好疼。”莫冬藏低头哭得不能自抑，细弱的肩微微颤动，浑身溢出刻骨的悲伤。
在末日世界裏，不管她的秋先生如何努力，一只猫的寿命还是太短了，她的寿命只堪堪延长了10年，就撒手人寰。
回想起她眼睛闭合前的最后一幕，她的秋先生俯身不舍地吻了吻她后，就直接将一管丧尸病毒的解药毫不犹豫地註射到他自己的身上，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笑了，神色一如既往的温柔。
那一刻，她拼命地想要阻止他，拼命地想要打掉他手裏那管致命的液体，然而无论她怎么努力挣扎，她的灵魂被死死地困在油尽灯枯的躯体，动一份手指都万分艰难。
最后莫冬藏只能绝望地看着碧蓝的液体一点一点地註射到他的体内，一滴不留。
秋蔺文！你怎么可以这样？！
莫冬藏紧紧捂着胸口只觉痛不欲生，如潮水的悲痛涌上心头，瞬间将她淹没，眼底的泪水掉得更凶了。
梁姐看了一眼莫冬藏额上的红印，有点费解，这……这伤很疼么？
她带了莫冬藏这么多年，从未见她流过一滴眼泪，当初被投资人封杀，无戏可拍，她都是嘻嘻哈哈的混过去，仿佛天大的事在她面前好像从来都不值一提似的。
有一回冬藏在野外拍综艺突然从陡峭的山石上滚落导致骨折，她也没喊过疼，甚至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一点也没将这点伤放在身上。
如今骤然见莫冬藏哭了，梁姐震惊之余不由心疼了，这种心情就好像是本来好好地种在自家园子裏的小白菜突然莫名其妙地打焉了一样，虽然不知道缘由，但不妨碍她安抚小白菜。
“没事，一会就不疼了。”梁姐赶紧安慰，“你快别哭了，待会我们还要举行《逆仙》开机仪式呢，万一你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把事情搞砸了，何导演还不得发脾气啊。”
“听说何导演脾气很暴躁，嘴裏向来不饶人，被他骂哭的演员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了。”
然而没用，莫冬藏眼泪越流越凶，泪水很快把地毯浸湿了好一大片。
梁姐：“……”她干脆闭嘴了，只好轻拍她颤抖的肩，意图帮她舒缓情绪。
忽然，外面的小助理的声音从外面透过卧室半敞开的门传了进来。
“梁姐，化妆师造型师已经到了。”
梁姐扬声应了一声：“知道了，我们就来。”
她轻柔地撩起莫冬藏垂在耳侧的一缕长发，望着她悲伤的侧脸，嘆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冬藏。”
“这部剧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们公司来说，都很重要。这两年，我们公司举步维艰，入不敷出，签了好多个艺人，资质都不如你，只能在各大剧组打打酱油，连个脸熟都混不上。”
“这部剧是公司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帮你争取到试镜机会，你很争气，一举拿下了女一号的角色，搭檔还是现在时下最火的的当红小生秋疏寒，听说他背景很深厚，圈内无人敢惹。有他在，那个变态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眼看翻红的机会就在眼前，我们不能错过啊。若是错过这部剧，我们公司就要倒闭了。”
梁姐劝了半个小时，各种分析利弊，几乎好话说尽，莫冬藏终于止住哭泣，忍着泪意亲手将不能说与人知的悲恸伤情悉数掩埋在心底，故作无事般洗漱后，去到衣物间坐在化妆臺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化妆师看着莫冬藏红肿的眼睛，一时竟无从下手，只好吩咐助理去拿冰袋过来，折腾了好一会，莫冬藏的眼睛终于消肿，虽然眼尾有些发红，但比刚才好太多了。
一个小时后，莫冬藏从椅子上起身，亭亭玉立站在穿衣镜前。
此时的她清艷的脸上画着精致自然的裸妆，微卷长发披在背后，一身浅蓝修身长裙，搭配一双细跟的高跟鞋，完美地勾勒出她美好的肩部线条以及楚楚纤腰，整个人气质清冷忧郁又不失飘逸。
众人眼底齐齐闪过一丝惊艷，纷纷夸讚。
“哇！冬藏姐太美了。”
梁姐很满意，夸了化妆师一番：“不错，小微你的手艺更精进了啊。”
小微干笑，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哪裏哪裏。”她其实也没做什么，就和平常一样画个简单的裸妆而已，但她没想到效果如此惊人，冬藏姐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从前的冬藏姐眉目温软艷丽，微翘的唇角常含笑容，让人一看过去，就觉得她像一株生长富贵乡裏的玫瑰，美艷中透着优美雅致。现在的冬藏姐就像长在深山悬崖边上的野玫瑰，经历了风霜刀剑，眉眼透着不自知的冷锐冲淡了五官的艷丽，气质变得坚韧从容。
莫冬藏对周围的讚嘆声恍若未闻，她垂下眼睑，勉强打起精神：“我们走吧。”
众人立即噤声，不敢再说话，她们都知道莫冬藏今天情绪不太好，于是纷纷加快动作收拾妥当，一行人便往横店方向出发。
外形纯黑的房车在热闹的街道上匀速行驶，莫冬藏坐在宽敞舒适的车内，望着摊在膝上的一沓厚厚的剧本发楞，神色空茫。
她长睫低垂，耳边碎发落在干凈优美的下颌，衬得皮肤愈发细腻通透，神态恍若精雕细琢的雕塑，就好像她的灵魂已经停留在时空长廊一样，喜怒哀乐等情绪一并深深地沈寂下来了，徒留一具皮囊而已。
看到剧本，梁姐似想起什么，她仔细打量莫冬藏的神情，面上小心翼翼：“昨天何导演来电说，所有的亲密戏都要删掉，所以现在剧本有一些变动。”
“冬藏，你听到我说的话了么？”
“冬藏？”
梁姐喊了好几声，良久，莫冬藏才终于反应过来，她极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眼睫微弯出一道脆弱的弧度。
“嗯。”
寂静的车内，梁姐听到莫冬藏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微弱，清清淡淡中透着一点鼻音，明明毫无情绪波动，却莫名令人听了鼻子一酸。
感受到助理和化妆师投过来的谴责目光，梁姐不敢吭声了。
上午刚过八点，太阳高高挂起，炎热的阳光投射下来，沥青的路面逐渐升温，微风吹来，带起一阵蒸腾的热气。
天气虽热，但消不掉秋疏寒的粉丝们心底的热情。
一大早，粉丝们举着应援物、手机、摄像机等蹲守在《逆仙》剧组外面，将剧组围得水洩不通，就为了看自家哥哥一眼。
“哥哥的房车开过来了。”
“真的么？在哪啊啊啊！”
“啊啊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粉丝们顿时沸腾起来了，不约而同踮起脚尖往前面看过去，个个翘首以盼。
房车静静停在她们面前，门开了，一双大长腿率先从车内迈出来。
很快，一身便装的秋疏寒就出现在众粉丝面前，他身形修长高挑，眉飞入鬓，浓密长睫下敛着一双桃花眼，明明是一副多情风流的长相，眉眼偏透着一丝冷淡。
在几名高大的保镖护卫下，秋疏寒径直迈开长腿越过尖叫鼓噪的粉丝往剧组裏面走去，经纪人小刘和助理艰难地扒开人群跟在他身后，一段短短的路程，硬是走得满头大汗。
直到看不见自家哥哥的背影，热情的粉丝这才偃旗息鼓，恋恋不舍地将目光收回来。
“哥哥走得太快了，我都没有拍到几张照片。”一名年轻女孩低头看着手裏的单反摄像机，面上现出懊恼之色。
“哥哥一向都是这样，最不耐烦别人拍他了。”有人安慰她说，“好歹哥哥今年终于肯进组拍戏了，我们以后还会有更多机会的。”
说到这，年轻女孩抬起头，有些愤愤不平。
“哥哥这部剧无论是导演还是班底配置都是顶级，以我们哥哥的实力，配个小花也是绰绰有余，怎么偏偏找了个3600线的小糊咖当女主角。”
“她只拍过一部剧，至今都没播，蹲在家裏抠脚了两年，简直快要查无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