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季司宴回到病房,躺在床上,梦魇似的,脑海中一遍遍回响着周明尧的话,一遍遍闪过许听尧濒临死亡时的画面,即便他努力想遏制,也仍是控制不住。
“你一点都不喜欢他吗,一点都不在意他吗?”
怎么可能,他当然在意了。
至于是不是喜欢的在意……
一直以来,他对许听尧的感情太覆杂,有很多其他的东西,牵绊,依赖,愧疚,感激……揉在一起混淆着他的视听和判断。
即便不乏心动,他也害怕是这些因素混合后的结果,并不纯粹,并不是真正的喜欢。
所以他才一直说,等一切都结束,等这件事彻底有了答案,他会给许听尧一个答覆,亦给自己一个答覆。
可现在突然一个“死”字,将他脑海裏那些称之为“覆杂”的感情狠狠创掉了。
三年前听到林奕死亡的消息时,他是伤心欲绝,是悲愤交加,是追悔莫及。
然而当这个字眼和许听尧连在一起时,他感受到的却是害怕,是恐慌,是无措,才发现什么依赖感激愧疚的混淆,通通不值一提。
连他自己也没料到,他竟然会这么害怕失去许听尧。
季司宴紧咬着下唇,不知所措,又难以抑制,被自己之前所作所为的幼稚一遍遍鞭挞着,双手抱头,狠狠抓着头发。
邢可锋进来时,见季司宴蒙头躺着,连忙上前把被子扯开,“干嘛呢,不憋的慌啊?”
季司宴胳膊搭在鼻梁上,挡着双眼,“难受。”
声音瓮声瓮气的,邢可锋楞了一下,“怎么了,头疼?”
“没有!”季司宴突然发火,语气拉的老长,又突然扯上被子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但也只是两秒钟,他就又猛的掀开了,“表哥,许听尧的身体状况你是不是也知道?”
“怎么了?”邢可锋打马虎眼,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看来是知道,为什么单独瞒着我?”突然变得激愤,季司宴声音挑高了几分,“是许听尧不让你说的?”
邢可锋看他的反应,大概也知道了,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水,把药分好放在一旁,“是,他怕你担心!”
季司宴有些气急败坏,撩开被子从病床上下来,肩膀伤口扯得生疼,想跟邢可锋吵吵两句,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邢可锋见他阴沈着脸不说话,暗自嘆了口气,“真是搞不懂你们,你担心他,就直接去跟他说,跑着跟我发脾气算怎么回事,司宴,我没想到你在别的方面雷厉风行的,怎么感情这块这么拿不起放不下的?”
季司宴斜了邢可锋一眼,靠到沙发上兀自懊恼,“不是,我以前是怕自己认不清对他的感情,所以想这件事彻底了结,那时候我再好好面对这件事!”
“司宴,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邢可锋晃动着冒着热气的水,把药片递到季司宴手裏,“感情这种东西不是商讨出来的,它是本身就存在的。”
“你跟阿尧之间的感情的确覆杂,但总会归于纯粹,如果你搞不懂,我问你几个问题,假如现在林奕已经落网,让你跟我出国以后不回来了,你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