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许听尧在医院待了两天,面色看起来比刚开始好了一些,但精神状态却极差,人每天靠躺在床上,萎靡的望着窗外,时睡时醒。
他尝试着给季司宴打过电话,目光每每在电话的声响裏找回一丝起伏,哪怕是忐忑,却又在无尽忙音中化成一片死寂,如此反覆。
这些天只要醒着,他就一直在想医院裏发生的事,齐宇辰查到了是有人故意指使的,甚至还计划周密的支开了老爷子的保镖。
许听尧半躺着,神思陷入一片游离,想着跟他有仇的,无非就是谢寻和邢东。
只是,既然要把他和他父亲拖下水,那些诬陷抹黑做足了文章了,一时半会儿根本难以洗清,为什么还在医院下毒杀他?
让他身败名裂,媒体或许无法翻盘,可再加上让他死,说道就多了,这种自相矛盾的事儿,网络上的人不是傻子。
还是说,诬陷和下毒的人互不知情?
许听尧思忖着,心裏倏的一阵紧锣密鼓,只觉得偌大的病房像是密不透风监狱,裏面的空气都被渐渐抽干了似的,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要深呼吸。
终究是他太大意了,连累了楚曼曼性命后,仍然没有估清人心叵测,以为解开与季司宴之间的误会才是首当其冲,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么狠的反击,以至于连累了老爷子。
许听尧靠在床上,心被缱绻而上的自责一遍遍洗涤着,胸口仿佛有六月的炙热滚烫刮过,一荡荡逼迫着他,呼吸逐渐不稳。
齐宇辰担心许听尧的状态,在旁边时不时的瞅他一眼,似乎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无论如何,比起心如死灰的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此时的他目光裏至少有活人的神态了,尽管是自责和痛苦。
许听尧用所剩不多的精力,一口气把刚才的疑虑跟齐宇辰说完了。
齐宇辰心中震颤,猜到过是邢东搞的鬼,但是没想到这其中的矛盾之处,“许总是怎么确定杀人的是邢东?”
“谢寻在监狱,身处的是人走茶凉又落井下石的圈子,若是凭借财力单纯的以牙还牙把我弄进监狱也算说得过去,可谁会帮他得罪一个每天活在媒体报道中,随时会被曝光的人呢,甚至不惜犯罪?”
齐宇辰听到这话,恍然大悟。
“想办法把邢东找出来,这个人,不能留。”许听尧的语气裏有佯装出来的轻描淡写,亦有极致的压抑,似乎下一秒就会山海倾倒。
齐宇辰有些自责,从出现那封信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找邢东,但对方仿佛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没有半点儿踪影。
“实在找不到,就引蛇出洞,让他自己出来,”许听尧眼裏的神采一瞬寂灭,精神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语气中透着决绝,“他应该是想杀我的吧,如果知道我没死,即便现在藏起来了,也一定会找机会的。”
“许总!”齐宇辰拧着眉,声音急切又没控制好高度,一时间在安静的病房裏格外突兀,将许听尧若有似无的声音吞噬的点滴不剩。
窗外夜色像泼了墨,许听尧绷紧脊背,直视窗外,眼裏悬浮起一片漆黑,仿佛对峙着整个冬夜,“他触碰的是底线。”
齐宇辰闻言面无表情,但肩头不自觉变得沈重,“好的许总,那谢寻那边怎么办?”
“谢寻?”许听尧眼裏闪过几分漠然,“他不急,得先把泼过来的臟水洗干凈了,手术时间确定了吗?”
“已经确定了,明天上午九点,预计时间一个半小时,许总有什么吩咐吗?”
许听尧深吸了一口气,心裏一片沸腾,“找一家关系不错的媒体,让他全程报道,然后把我中毒的事儿报道出去,告诉他们该怎么写。”
“明白许总。”
“还有,”许听尧安排好一切,心头的不安竟是一分没减,反而越发焦虑了,“老爷子那边怎么样了?”
“听说老爷子下午的时候醒了,精神状态还不错,拉着季总说了很多话。”
许听尧嘴角艰难的扬起一丝笑意,如释重负似的,缓缓闭眼。
齐宇辰还想再说什么,见许听尧的呼吸已经均匀了,他也跟着松了口气,悄无声息的关门退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许听尧准时被推进手术室,独家媒体在一旁全程拍摄,并且还采访了方北集团总裁安于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