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鸢兀地睁大眼睛,惊愕道:“传言说,他是个顶纨绔……”她知道自己不能嚼舌根,连忙捂住嘴,低下了头。
宋徽玉见她那样,突然又想到自己前世被楚铭施的粥救了那事儿,也不禁疑惑,是什么让纨绔公子收心的呢?
然而这些都与她没有什么干系。她嘆了口气,带着平鸢回到镇远侯府,这时后厅的烛火已经通明了,几个丫头在厨房忙忙碌碌准备晚膳,桌上的人也差不多来齐了。
“表妹来得好迟呢,”杨燕婉见了她,掩唇笑道,“倒不如三郎回来得早。怎么,是出了什么事儿,不愿和三郎一道走了?”
她这倒打一耙的本事让宋徽玉嘆服,宋氏听了也微拧了眉,露出一丝不悦。
“三表嫂这是哪裏的话,”宋徽玉声音温婉,眉眼如画,“不过是有些个不懂的,拿去问了先生,耽搁了时辰罢了。都是府裏的同辈,哪有什么愿或不愿的。”
杨燕婉看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心道这个表小姐怎么突然便得聪明了,挑眉:“看来表妹是想做个女学究了。”
宋徽玉嘆道:“哪裏是什么女学究,三表嫂可别打趣我了。”
宋氏听了,神色这才缓和一些:“瑞哥儿,看看你表妹,做学问要有个做学问的样子。”
沈祁瑞听到宋氏的话,虽说心裏不舒服,但奈何今日毕竟是他抛弃了表妹先走,便没说什么,低头等着用完膳。
宋徽玉上桌,又等到沈侯爷来了,先夹了一筷子菜,然后用筷子敲了每个碗的边沿,众人才开始动筷子。
晚膳是众人一齐用,侯府主人的权利便突显出来。宋徽玉却等着宋氏吃了第一口,自己才吃。宋氏註意到了,对自己这个侄女更加满意。
这正中了宋徽玉下怀,规矩是做给人看的,她要是想活得好,不仅要遵守规矩,还有另立规矩,足够谦卑才能换来宠爱。
果然,用完晚膳,宋氏就关切地问道:“今日到书院,先生还好?同窗还好?”
宋徽玉笑道:“有劳姨母费心,都好。”
“有什么要的,只管跟你嫂子说。”宋氏拉着她的手,“不必委屈自己,我是你亲姨母,你就当侯府是自己家。”
“是了,表妹有什么要的,都只管跟我说。”杨燕婉笑着,心道,这个貌若无盐的表妹已经废了,养个废人也好过养个貌美的娇娘子,“可惜我这妹妹,分明是俏生生的脸哟……”
她这语气说得实在悲戚哀惋,宋徽玉见了都要嘆一声绝,每回都拿她的脸说话,好像时刻提醒着似的。
“我是个没有福气的人,”宋徽玉用帕子沾了沾眼边,“如今只想着姨母好,想着哥哥嫂子好。若是能再添个小外侄,那便更是欣喜……”
想让自己为容貌心疼?宋徽玉便直接往她痛处揭,如蛇掐七寸,直逼死穴。
果然,杨燕婉的笑容凝在脸上,暗恨:这个表小姐嘴皮子倒是厉害,一点也不让自己吃亏。
宋氏听了,也皱起了眉:“燕婉,你嫁给瑞哥儿也有两年多了罢?怎么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生不出孩子,若是放在苛刻的人家,是可以休妻的。
杨燕婉连忙跪下来,呜咽道:“是燕婉的肚子不争气,我也想着有个孩儿,可是郎中也瞧了,药也喝了,就是怀不上……”
她这样子实在委屈,是个男子见了都心疼。沈祁瑞连忙把她抱进怀裏,哄道:“孩子会有的,啊。”
宋徽玉看到这夫妻恩爱的一幕,唇角依然带着笑意,可是眼底微寒,觉得自己上辈子活得像个笑话。
她对沈祁瑞有过情么?应该是有的,但是这点情意在漫长的等待和侮辱之中一点点磨灭,成了黯淡的灰烬。
从来都没有恒古的爱情,只有相敬如宾的举案齐眉,才能白头偕老。
“行了,我也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宋氏虽想有个白胖孙子,但杨燕婉平日裏也贤惠,没有犯什么错事,就是一直怀不上,郎中也瞧过,只说身子没有问题。
她已经在想着,要不要给沈祁瑞张罗个妾室。本来想着是宋徽玉的,可是偏偏她烂了脸……宋氏觉得心神疲乏。
这时,一双柔软的手替她按压着额头的穴位,力道不轻不重,让她觉得舒缓了几分。一抬眼,却见宋徽玉温婉的眸色,带着几分关切。
宋氏心头一动,拍了拍宋徽玉的手:“你这孩子,若真是我的亲闺女就好了。”
“姨母这话说得,徽玉无依无靠,是姨母收养的我,徽玉就是您的亲闺女呀。”宋徽玉一边帮宋氏按着,一边柔声道。
杨燕婉见了,眼底露出一丝愤恨:这个宋徽玉,倒真有几分手段,把侯夫人捏在手心裏。可惜——女子没有容貌,她已经不能威胁自己了。
宋徽玉察觉到她的目光,笑得更加温婉,眼底却更加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