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f市分部。
因为他必须见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那个人只剩下短暂的日子可以活,尽管他已经尽了全力,但命运不是你尽了全力便会顺遂了你的意的。
在这些为数可数的日子中,他要好好地陪着她。
他来到了海滨,住进了琴庐。
阮若卉是这样的需要他。
被蒙在鼓裏的,是他们都希望永不知情的马嫣然。
如果她知道了,那将是种伤害,谁也不能预料会酿成多大的灾祸。
“我要接你回家!”马国道不止一次地对若卉说过。
可是若卉总是温柔的摇着头拒绝了。幸福——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她能有马国道的关怀与陪伴已经够了。
更何况马嫣然才刚刚步上正轨,她不能看着她因为意外的刺激而错滑出去。
她最想念的,还是霍绍峰。
他现在好吗?
她是这样的渴望着他的消息,但是,她不能够,他们的缘份该尽了。
她唯一的,可能实现不了的愿望,就是再和他见一面……
只是,这愿望是人如此的渺茫啊!
……
马嫣然也雇了个私家侦探——吴天牛。
就是那次吃尽了她的苦头,被图钉扎得满身,又被锁在屋裏叫救命的那位。
虽然吴天牛很笨很龊,但还算有点办事能力,而且马嫣然在三百六十行的外一行当中,只认得他这一宝贝。
更何况并不是每个人都如同马嫣然那般刁滑。
对付马国道,哈哈!绰绰有余。
吴天牛总是不负所托,只花了半天的功夫,就查出了马国道并没有驾临f市南部的分部,第二天就找到他的“芳踪”何处。
海滨公路二十六号…….
如果吴天牛不长得像只天牛,她一定会猛“哺儿”他一下的。
马嫣然立刻假装肚子痛,冒充家长签名向学校请了假,然后租车公司租了一辆车,直奔海滨公路。
每次走这条路,都会碰到些稀奇古怪的新鲜事,上次碰见了美丽的蔓娜维,这一回呢?会看见谁呢?她心裏起了很不好的预感。
会看见马国道的金屋藏娇吗?
但马嫣然是年轻的,是冲动的,是任性的!
谁也不能抢走她的父亲。
如果情况如她猜测,她将倾尽全力。
不管那是蜂巢还是香巢,她都会去捣毁。
马嫣然咬紧了牙齿,车子的引擎也跟着怒吼起来,一路咆哮冲向目的地。
快要到琴庐了。才走到十几号,她就记起这个地方,充满歌声,充满风铃声,也充满馨香记忆的美丽的地方——也许她也会顺路造访。
咦!她突然惊叫了一声,全身血液一下子僵冷起来。
该不会是…….
她的面孔甚至紫涨起来,想要及时撤退。
不会的!蔓娜维那么纯洁高贵美丽的女孩,不会的!一定不会!她对她有信心,不是吗?
马嫣然又振作起来。
看见马国道的车子时,却一切都晚了。
天地也跟着摇晃昏暗……
她想遮住眼睛,想抱住头,可是不听使唤的手脚,麻木地操作着所有的机械,向琴庐驶去。
有一种可怕的东西在心中崩溃了,倒塌了。
但是那想求证的心情却更加不可收拾,使得马嫣然的心灵顿时歪斜并扭曲。
他要把她的父亲带回去,是的!好好带回去。
在上回来过的草坪前,她停下了车。
琴庐风声依旧,铃声依旧,悦目的外观也依旧,不同的是马嫣然再度造访的心情。
她捏手捏脚的走向了窗口,歪着头,透过放下的百叶窗幸苦地往上偷窥着,然后她看见了两个人不可能会在一道的人——让她相信任何不可能的是都是有可能会发生……
马国道和蔓娜维十分亲热地并肩坐在一起,蔓娜维似乎很伤心,马国道在低声劝慰着她,麦妮卡则呆坐一角。
难怪麦妮卡不让她和蔓娜维接近,而蔓娜维又时常欲言又止——许多本来疏忽的细节一下子都蜂拥而出。
她咬牙切齿。
但她能怎么样?冲进去把蔓娜维臭骂一顿吗?再把马国道拖出来?不!她办不到!
呆立很久了,她终于发现自己的软弱和无能。
但,这真是软弱和无能吗?她不知道,她只是飞快地跑到,跑进停得远远的车子上。
然后,她才发现自己在哭。
很悲伤很悲伤的哭。
在这个世界上,她紧爱的两个人,都用最恶劣的方法欺骗了她。
好狠心哪!
她哭叫着把车开走。
真想开进大海去,教他们后悔一辈子去。
马嫣然没有回家。
她觉得自己还不如没有家。
谁也不爱她,她是个多余的一个……马嫣然开着车,茫茫然如丧家之犬在街上闲荡着。
她开始很想跟人说话,但,跟谁呢?李姥姥吗?她虽是个好听众,又有一肚子馊主意,但她毕竟是马国道的人,说了还不是到了马国道那裏了,老妈吗?算了,那个性格,说了也没一点主意给自己了。
啊!对了!去找霍绍辉。
他年纪比较大,阅历丰富,见的世面也广,一个有好法子的!
嗯!就这么办吧!
她随便找个方便街角停了车,雀雀向电话亭,一心希望他还没回美国才好!
电话响了很久,她都快没耐心了,才有人接听,不是霍绍辉,也不是霍绍峰,而是个从没听过的女人声。
“少爷不在!”
“他到哪儿去了?”
“医院!”那个显然是女工的家伙回答道。
医院?天啦!霍绍辉竟然生病了!她顿时心急如焚,霍绍辉是个好人,比霍绍峰好得多的人,照顾她,爱护她,替她处理车祸赔偿,替她付餐厅的帐,买她的画,温文尔雅,从不动怒……种种好处都跑了出来,越想就越不是滋味哩!
“什么医院?”她嚷道。
“中心诊所……”
马嫣然电话一挂,撒腿就跑。
跑进租书店,热心的租了一大堆她认为很有意思的漫画册子,再买了一大包牛肉干与一袋苹果。
马嫣然夹着漫画、牛肉干,捧着苹果,冲出电梯,十万火急地去敲病房的门,人家还没来得及开,她大小姐已是大腿一踢,就跃了进去。
正准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表现高度同胞爱事,却看见霍绍辉表情惊喜地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哟!你还活着?”她大惊小怪地将东西一丢,连忙把霍绍辉按回被褥凌乱的床上,“躺着躺着,生病还作怪?不许乱跑。”
霍绍辉莫名其妙的被她一把按到,然后又被她三姑六婆地“白袍加身”,连头带脑的盖了起来。
“哎呀——”他赶紧拒绝她的好意,手舞足蹈地挣扎着。
50.第二卷
若卉出现-050章
识趣的人
050章识趣的人
“唉什么啊?你命大啊?睡好!”马嫣然一声颇具威严的暴喝,捡起了散得一地的漫画书,“你看我对你多么友好!还怕你寂寞。连漫画都替你租来了,这裏一套是犬夜叉,一套是凡尔赛的玫瑰,包你看得身强体壮,百病全消,重新在人间勇敢战斗。”
哟!还是万灵丹哪!霍绍辉啼笑皆非的翻身下床,“我没生病,生病的是绍峰呢!”
哦!她大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会吧!那个大魔头会生病。
“他现在在洗手间,他看见你来探病一定会很高兴的,咦,你在做什么?“
马嫣然一听到是霍绍峰生病,一语不发是把漫画册收好,牛肉干装好,苹果扎好。
“我在做什么?哼!我在做好事!把东西送到孤儿院安慰苦难同胞。”
“你不是来探病的吗?”霍绍辉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我是来看你的,结果是他,哼!”马嫣然夸张地一皱鼻子,一挤眼,一咧嘴。
“结果是我,怎么样?”霍绍峰前辈子大概是姜太公,专门听人家“壁角”。每回马嫣然一说他的坏话,他就阴森可怕地出现。
“唉!”马嫣然一嘆气,“我又要被三振出局了!”
“你最好赶快走!”前世的冤家,今生的债主,霍绍峰一瞧见她,就没好脸色。难怪嘛!每回遇到她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灾祸的。
“绍峰——绍峰——”霍绍辉出声道。
“不必啦!我自己会识相的,你知道我是天底下第一等识趣的人嘛!所谓出门看天色,进门看脸色…….”马嫣然懒洋洋的移动脚步,一边喃喃自语,自以为很好笑的形容着,但,一股伤心、形容不出的委屈突然涌了上来,她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犬夜叉和凡尔赛的玫瑰纷纷掉落,苹果满地乱滚,牛肉干躺在地上……
霍绍辉吓了一跳,和霍绍峰面面相觑。
正不知该怎么办时,马嫣然已经捧着脸,惊天动地的像电视剧中的女主角般奔跑了出去。
人家是孟姜女哭倒长城,刘备哭出江山,马嫣然这一哭也丝毫不逊色,哭得正好,有诗讚曰:一哭草木含悲,再哭天地变色,三哭海动山摇……
霍绍辉追了出去。
马嫣然这会不是演戏吧!是真的伤心了,哭得泪似滂沱,所以没有用力地跑着,霍绍辉很容易就追上了。也许是心情太急,竟毫不避嫌的一把抱住了她。
马嫣然哭虽哭,但还不至于到“丧尽理智”的地步。有人动“武”岂有束手就“擒”之理。猛一翻身,“啪”的一掌就摔了过去,掌风凌厉,霍绍辉的肩膀着实挨了火焦火辣的一记,幸亏他人高,否则这一记北方锅贴,不赏在他的脸上才怪。
但霍绍辉是不会与她计较的人,古圣贤有训,万古流芳,“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不敢自比老孔老孟,他是莎士比亚忠实的信徒,“啊!弱者,你的名字是女人!”
马嫣然还不够被指称为女人,但无可理喻的成分是一样浓厚的。
“走开!走开!”马嫣然伸出“爪子”来推他。
他一语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眸子中有着无限的同情与关怀。
她为什么哭?一定是有理由的,不是吗?
在他的记忆中,她的生命裏充满了欢乐的色彩,而且像吃了超级笑药一般,老是哧哧咯咯的笑个不停。
而现在她竟然哭了起来。
霍绍峰的话并没有严重到构成令她哭泣的要件,那么,她有心事,是吗?
而且是严重的心事!
他很想倾听,也许他能想法子解决。
马嫣然见推他不走,自己倒先洩了气,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坐在医院楼梯上,号哭个不停,惹得过路人纷纷猜疑不止。
但霍绍辉并不觉得尴尬,不论什么事,只要能哭出来,就已经好了一半。
她一直哭到连自己也不耐烦起来为止,才“唰”地一下夏然而止。
有如海洋性气候的热带臺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令人莫名其妙的。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她一边忿忿擦眼泪,一边瞪着霍绍辉。
“我在听倾国倾城之声。”想不到霍绍辉竟然幽默起来。
马嫣然哭过了,心情好多了,跳起来打了他一拳,“还什么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呢!哼!”
“东门城墻恐怕都被哭塌了一半了。”他笑着躲开了,不知为何,跟她在一起,自己像是年轻了十岁了,颇有青春气息。
“哼!那是谁监工督造的?把那承包商找来,偷工减料,有理无理,先打他二十大板的。”马嫣然作青天大老爷状,两只眼睛还红红的,泪痕犹湿,却边说边咯咯乱笑。
“那恐怕我们两个人都脱不了关系了!”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道。
“唉!说来话长,不说也罢了!”
“你说嘛!长话短说也好!”
“那你归本朔源想想你是如何搜刮私产,鱼肉乡民的。”
“哼!我还不是腐败的满清政府哩!”她嘟起了小嘴,却不由噗呲一笑。
“去吃点东西怎么样?”
“走啊!我好饿哦,跑了一天了午饭都没吃的。”
“为什么不吃啊?”
“心情不好!”她提起脚,小脸顿时忧郁起来,“人家吃不下嘛!”
“如果由我付账呢?”
“太好了,霍绍辉!你真是我的知心好友!”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嘻嘻!我的忘年之交,黄昏之恋!”
霍绍辉早上起来没照镜子,不晓得一夜之间怎会“苍老”了那许多。啧啧!居然倒霉升级到忘年至交,黄昏之恋了!太令人悲伤了嘛!
嗬嗬!马嫣然笑着,跳跃向西餐店。
马嫣然吃着冰淇淋时,又想到了一个笑话。
“有一天,我看报纸时,报纸上有个可笑无比的小故事——”她还故意欲言又止的吊他胃口。
又来了,霍绍辉学她翻白眼。
她可不管他的反应,“报上说——暑假,有一个‘仁爱工作队’为学校旁边的社区儿童举办夏令营,最后一晚上特地为家长们开了一场晚会,由孩子们来表演。轮到合唱团表演时,有一个男孩子老是叽裏咕噜讲个不停,千方百计要引起臺下家长们的註意,负责指挥的女同学忍不住抱怨,‘李小明,你到底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怎么那么喜欢讲话?’话才说完,只听得站在队伍前排的校长女儿用一口清脆而甜美的童声唱道,‘老师,我妈妈说男人都不是东西…….’臺下家长登时哄堂大笑,正在舞臺上整理麦克风的校长则脸红的什么似的。”
原来是在骂我啊!霍绍辉听到最后才恍然大悟。
“你觉得我怎么样?”他高高兴兴的问。
马嫣然做了个怪异的表情,期期艾艾地说,“呃!呃!我自己付账好了!”
霍绍辉大笑,但心中不免若有所失。
“霍绍辉我问你一句话——”马嫣然在玩桌上的胡椒瓶子。
又要说出什么金言玉语了?霍绍辉窃笑。
“你严肃一点好不好!”她在抗议道。
他哪敢不遵?只要他言语行为稍有闪失,她不把那整瓶的胡椒粉洒得他满脸才怪啊!
“什么事?”他作洗耳恭听状。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怜?”她委屈兮兮的样子。
霍绍辉笑了出来,可怜?她可怜?
“你笑什么?”她大惑不解。
“我看你到有点可恶!”
“你看你!一天到晚说我嘻嘻哈哈不帮正经事,哼!我还不容易收敛了,你又嘲笑我——”她把嘴一瞥,做出个悲伤状来。
真是麻烦了?他心中一紧。也许哦!别看她疯疯癫癫,说不定她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她的种种异常行为的确需要一个有爱心,有理性的成熟的人去关怀,去倾听的。
“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心事吗?”
马嫣然这回觉得他太做作了,“餵!拜托你好不好,少做出那幅神父的样子!”
“对不起!”
“哼!还跟真的一样!”马嫣然咕哝着,可是那狡黠清凉的眼中,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