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吃不消,可以……”
“可以不催眠,我知道。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回房吧,我要休息了。”
林郎月乖乖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白故天起身关上灯走出房间。在听见关上门的一剎那,林郎月睁开眼睛,几乎同时跳了起来,将灯又一次打开。
林郎月从未如此恐惧过黑夜,她不敢入睡,甚至不敢坐在床上。可倦意如期而至,甚至比她预料的还要更快一些,在几分钟之内将她吞没在其中。
她又一次坠入梦魇,这一次不是漆黑一片的梦,而是色彩斑斓的梦,她站在色彩斑斓的草坪上,有她最喜欢的阳光,有她最喜欢的白玫瑰,仔细一瞧,阳光背后的远处还有一缕彩虹。
“林郎月……林郎月……”
和煦的暖风轻扫林郎月的面颊,一个阴森鬼魅的声音却在她耳边响起……是谁在叫她?林郎月回头,不见人。
“原来你就是林郎月!”那个声音仿佛是从地狱发出来似地。
是丁家坤在叫她!
“你为什么要冒充我的女儿?为什么?你把她藏在哪裏去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没有冒充。”林郎月很无辜,无助地摇摇头,“我没有……”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怎么会和我女儿长得一模一样?快点交出我的女儿!”
林郎月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掐在自己脖子上,令自己无法呼吸。“我要你给我女儿偿命!”
“不要!不要!”
“你这个杀人犯!是你杀了我女儿!”
……
“姐姐,姐姐”
“丁……静?”
这个温柔脆弱的声音就是丁静,林郎月站在五彩斑斓的草坪上环顾四周,“丁静,我在这儿……你在哪裏?”
一声哀怨凄楚的声音从林郎月耳边传来,“姐姐,我们同是丁家人,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我哪有骗你?我从来不会骗你的……”
“是吗?”
丁静的声音变得尖锐刻薄。
“你难道没有骗我吗?那件裙子本来就是给你的,你却给了我,害的我被庞菲菲羞辱,被人当众刁难沦为笑柄,你还说你没有骗我?”
“你为什么要醒过来?为什么?如果你没有醒过来,我就会成为丁家长女!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
“林郎月……林郎月”
一个女人盛气凌人的声音,不算尖锐,也不友善的声音。
“你偷我东西!你为什么要偷我的雪茄!”
原来是段琳琅。
“我……你听我解释……”
“解释?既然你偷了我东西,就要为此付出代价!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只毒雪茄,那我就让你死在这只毒雪茄上!”
段琳琅一阵狂笑,笑得狂又疯,笑得让林郎月瑟瑟发抖……
……
“林郎月,你是林郎月对吧……”
林郎月感受到自己被审视了,自己却看不见那双审视的眼睛……她怯生生地问道,“你是谁?你在哪?你别躲着,你出来……”
一声冷笑,“你当然不认识我!你怎么配认识我?”
“你不过就是故天利用的一枚棋子而已,他是不会喜欢你的,你配不上他。”
“你瞎说!”
“我有没有瞎说,你自己心裏清楚。”
“你配不上他的,赶紧滚回你的世界裏去吧。”
那个五彩斑斓的梦反反覆覆,周而覆始,无休无止……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裂开一道缝隙,白玫瑰脆弱不堪,慢慢萎缩枯萎,草坪上再也没有生机勃勃的植物,有的只是泥泞污浊的泥巴,林郎月才发现自己赤着脚,那些泥巴包裹她的脚丫,让她深埋其中不能自拔。
林郎月猛然惊醒,今夜的她比昨夜要镇静许多,她冷漠地掀开被子,镇定地从自己行李箱裏翻出一套干凈的睡衣漠然地走进洗手间,她眼裏没有一丝希望,机械式地扭开凉水按钮。
水声潺潺,她慢慢地跨坐在浴缸裏,坐在凉水下,紧紧地抱住自己,开始呜呜地哭,她想起丁家坤打自己一巴掌,想起自己在白故天的餐厅被追杀,想起自己摸到毒雪茄中毒,这一切一切的痛苦似乎望不到尽头,这样的恐惧亦是无止尽的,盼不到头的,就如同林郎月第一天晚上梦见的大海沙滩,又像是今天夜裏梦见的一望无际的草坪……
凉水遮盖住她的哭声,她便可以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就这样,她在冷水裏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