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故天并没有坐在她对面,而是自顾自地戴着橡皮手套当着她面打开她的行李箱检查。他的动作神态没有一丝急切,像是重覆这种动作很多遍似地很耐心很仔细地查看,行李箱裏的每一样物品都仔细翻看,每一个包袋都打开再检查,确认过之后又在自己的记录本上写几笔再放回原位,拉上行李箱。
丁婉很紧张,坐在那裏局促不安地变换坐姿,她中途开口问了好几次,白故天都不理会她。白故天是故意的,他要营造一种紧张气氛,给她无形之中施加压力。
行李箱裏没有翻出任何可疑物品,白故天看似不死心,又继续翻开她的护照仔细查验,见这个高大的男人开始翻看自己护照,丁婉的那根弦绷得紧紧地,已经到达极限,她双手一拍桌子叫骂道,“你到底有完没完?你们到底要查什么?”
白故天抬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沈默。
“你们已经让我等了两个多小时,你再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要投诉你!”
白故天扶了扶自己的无边框眼镜,冷漠地瞪了她一眼,此时刘云齐敲门进来,他俩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刘云齐只是给白故天送来一个文件夹,这让丁婉更加猜不透了,她的手心渗出汗水,背脊却发凉。
“你的工号多少!我要投诉你!”丁婉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白故天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房间裏贴在墻上的一个警示牌,上面写着海关的热线电话,“投诉电话。”
虽然白氏和海关的关系非常不错,只要他能随便找出一个能放得上臺面的理由,海关是可以完全会配合他调查丁婉,但是尽管如此,调查丁婉也属于他私人行为,严格来说海关是不能没收她的手机。
这点白故天非常清楚。他却不慌不忙地打开文件夹翻了几页,时不时地看一眼丁婉,又低下头看资料。丁婉咬了咬下嘴唇掏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白故天连看也没看她,仿佛完全不把她的虚张声势放在眼裏,“如果我是你,我建议你不要打这个电话。”
说完,白故天又看了一眼这张与林郎月相似的脸,问道,“林小婉女士。”
“是的,我是。”
白故天在文件夹裏的文件上用黑笔不知又写了什么,极其平静地问道,“你带了几个箱子托运?”
“三个。”
白故天将摄像头拍摄的照片依次摆放在她面前,“是这三个吗?”
他的语速很慢,但丁婉警惕地看着他,又仔细辨认照片上的箱子,胆怯地点了点头。
“我们全程有录音,请你明确回答我,是这三个吗?”
“是的。”
白故天指了其中一个箱子,“这个红色的27寸箱子也是你的行李吗?”
“是……的,”这是白故天第二次问,丁婉越发害怕,唯唯诺诺地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白故天嘆了口气,摇着头说道,“你带了什么东西入境?”
“什么什么东西?”丁婉被整的莫名其妙,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就是几个奢侈品包,几块手表,要是被你们扣下,我大不了缴税嘛。”
“缴税?”白故天哼出一声,故意让丁婉以为自己在他眼裏已经被定罪了,他呵斥道,“这件事要是能交钱解决,我们还需要坐在这裏浪费时间吗?”
“你……什么意思?”
白故天十指交迭在桌上,露出一副自信满满,仿佛已经掌握她百分百证据似地,“你为什么携带德国行军蚁进入中国?”
“什么蚁?我……我没有,我听都没听说过这名字。”
自己被冤枉了!丁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的秘密被保住了。
人的心态在这样高压的环境下是极其敏锐,也极易产生变化。这是审问技巧。白故天先是抛出一个犯人认为可以说清楚的问题,待猎物放松警惕之后,再如同猛虎扑上去,一击即中咬上猎物的脖颈处。
白故天将行军蚁的照片摆放在桌上,强硬地说道,“这是通过安检拍出来的照片,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丁婉急了,更被吓着了,但是她还故作镇定,因为在她认知裏这件事是可以解释清楚的,“你听我说,我连你说的这个德国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会带入境呢?”
垂死挣扎。
“现在是审问时间,是我在问你,而不是你问我。”
丁婉一时间哑口无言,白故天将资料合上,站起身来说道,“你会先被公安机关带走,我会通知你护照上的紧急联络人,让他来给你填资料。”
“不要!”
白故天被她一叫唤止住脚步,扭过头来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嘛?”
“我……我不是林小婉。”
猎豹扑食,已经精准地咬上猎物的脖颈,“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你真名叫丁婉,是本市丁氏集团丁家坤总裁的长女……”
“我也不是丁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