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鬼（11）
少女眼中没有半点恐惧,
呆呆地凝视着对方。
然而步越拉长脸，面露凶相，脑袋抵在步茸额头上,
扬起一个可以说有点渗人的笑，嘴角夸张咧到腮边,
瞳孔被大面积的白占据，没了刚才的伪装只剩可怖。
步茸转身就要跑,
但是歪曲的空间软塌塌让她无力撑起身体，下一秒就被‘步越’的手猛地攥住脚踝,
硬生生拖出好几米。
眼前的哥哥自顾自唱着独角戏，阴恻恻开口：“我啊，最疼妹妹了,
现在就带着妹妹一起回家，好不好啊...
...”
“...
...小茸怎么不说话，那就当你同意了。”软塌塌的空间裏只有‘步越’走得非常稳,
仿佛特别为此而生一样,
当他踏出休息室的那刻起,
嗓子裏开始发出‘咕咕’的噪音，濒临兴奋状态中。
突然！身后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步越’一惊,
慌忙转身。
“瞧瞧，哥哥走那么快，把我怀裏的小玩意给弄撒了。”步茸口气淡淡，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抛光的瓷片。
岂止是撒了啊？
男人雪白的眼球不受控制看向妹妹脚下，骨灰罐被故意砸得稀烂,
裏面装着的骨灰四散飞溅,
密密麻麻铺了一地。
‘步越’脸色难看，他摇摇摆摆几下,
在步茸眼前消失了。
扭曲的空间开始恢覆如常。
陈星元在掐她人中：“步茸——快醒醒——别着道！”
“实在不行你抱着她走吧，这会儿董经理该上来了，我们坐旁边的电梯逃出去。”江柳也懒得再管地上破碎的骨灰罐。
正当陈星元要抱住步茸时，少女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对上惊慌失措的两张脸。
“你们没事？”
这是步茸的第一句话。
江柳反应极快直接就冲向外面，看到电梯门缓缓打开，他扭头快速说道：“来不及了！”
陈星元拉起地上的步茸：“你刚才是不是中了幻戏邪术。”
步茸点头，她长话短说：“从窗户那儿下去。”
八层不算高，陈星元嘆了口气，指指自己血条超厚的身体：“免费肉垫，你让江柳家的上方仙帮个忙，拖一下你。”
江柳为难：“只能保你活着。”
柳仙不会轻易出手，因为进来时的约定只有保护好范诗，除此之外多余的事情已经算破例多次提醒了。
步茸没有丝毫犹豫，就在陈星元呱呱坠地之际，她已经胆大地扒住窗沿双脚蹬在墻上。
而另一边的江柳被柳仙上身，举手投足间换了个人，他高傲地摘掉口罩禁锢，好像只有合二为一时才会露出这张面庞俊秀的脸。
柳仙勾起笑容，寡淡凉薄，蛇类特有的寒意泛滥，随之伸手点在步茸的额头上：“同根本源，其实你也用不着我多此一举赐福。”
步茸聪明领悟，另世的神明和雅贡的仙家即便跨次元，但能力都摆在明面，既然柳仙的能力没有压制......她摸了摸自己的眸子，重覆道：“我们是同根本源么。”
柳仙没搭话，算是默认，旋即轻飘飘跃下还拉起了地上的陈星元。
仙家永远高高在上，仿佛知晓所有的秘密，却奈何身份原因只能隐晦告知。
那句话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赐福多此一举，她身上带着福气，福气就在神明的这对眼睛裏。
自从在山隐村得到天赋，她还没有好好用过。
倘若生死不论的话，这么纵身跳下去应该不会有任何事情......
步茸用力扒住窗沿的手松了松，朝屋内望去，走廊裏董经理的脚步越来越急，似乎是想确认幻戏中被打破的骨灰罐到底有没有真的碎掉。
她收回视线时余光瞟向楼下站着的两个队友。
陈星元张开手臂，示意放心跳。
江柳已经戴上了口罩，他知道阿柳上身大概是不想让自己过多干预，只能也跟着招招手催促。
步茸深吸一口气，用力攥紧窗户的指节发青发白，正要转身却被不知何时进来的董经理用胳膊勒住了喉咙，突如其来的撞击令她忍不住开始闷咳。
“未经允许闯入我的休息室，触犯了最基本的规则噢。”董经理歪了歪头，发出兴奋的声音，俯身看向楼下那两位，“我呢，一视同仁，先解决了你这只小可爱，然后再关照你的同伴噢。”
他笼罩在少女背后，投下黑色的阴影，表情乖戾可怕，力量越收越紧。
同伴们此时逃跑是最优选择，但没人离开，相反为了救她，陈星元摸向中山装下早就藏好的机械枪支，直接朝董经理勒住步茸脖子的胳膊肘射击。
砰砰两声，子弹从枪膛裏裹挟着黑色液体飞出。
应当是507所为了进入这地方提前研究好的对策吧，总之有备而来。
可董经理不以为意，即使手臂正在融化也依然没有松缓半点力气，步茸酱紫色的小脸越来越红肿，她张着嘴巴......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这种预兆比任何人死时的感知更要强烈。
她要死了.....这局她扳不回来了....她死了贺涛却还活着！她还没有亲手报仇！
求生的本能刺激她不断滚出眼泪。
董经理贴在少女耳边低诉：“触犯规则就是死路一条，没人能救得了你。”
做这些只是无用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仿佛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而队友们此时像极了跳梁的小丑急得团团转。
步茸的生命力很快就无法足以支撑，眼眸轻闭，意识逐渐溃散。
......好可惜啊。
她非常不甘心就这么死掉。
下一秒，步茸感觉到天灵盖袭来提神醒脑的薄荷味，非常上头，硬生生把她从生死线上拉回来，在模糊中看到江柳身后出现的三丈巨蟒朝自己这边飘了层白光，大概也就真的映照那句“保你活”。
与此同时，地面散落的骨灰大概受到了柳仙的福泽庇佑衍生出众多虚虚实实的人形，它们冲出窗外，极力拉扯董经理那只胳膊，想救出可怜的姑娘。
“死了那么久，以为也就只能做做投票的看官，没想到还是让人不爽啊！”他残暴地腾出手捏碎几只影子，威胁道，“禁咒消失，我不介意把你们的魂也灭了，再杀一次。”
看官们的灵魂被捏爆发出凄厉的惨叫，无人救它们于水火，看起来要陪着步茸姑娘一起死在这裏了，就在此时步茸的背包裏释放出两簇诡异荆棘，黑色枝丫牢牢刺入，以螺旋状埋入董经理的手臂中，宛如小型绞肉机带出血液和细碎的馅料。
他呼吸停滞，浑身颤抖，想碰又不敢碰，有些不可置信！
董经理很难维持之前狂妄的姿态，脸色十分惨白似乎被吓到了，紧接着便神经兮兮起来，连触犯规则的步茸都丢下，疯子般嘟念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随后，他满目惊恐地去揪出那段荆棘，结果把手臂掏得惨不忍睹露出白骨，边走边掉肉末，最后直接用幻戏覆盖住整个山隐监狱，佝偻着瑟瑟发抖的身体重新回到阴巢缩着，等待三更天将至时亲自去验证那位究竟是死了还是.....覆活。
步茸落地，陈星元已经把孩子背在了身上，几人加快脚步与等在一楼大厅的大家汇合。
范诗见状凑过来，声音惊恐又担心：“步茸你怎么了！”
江柳长话短说：“差点没命。”
陈星元环顾四周，手裏抓着机要文件：“董经理把整个山隐监狱都下了幻戏邪术，要不先去小木屋吧，那裏安静。”
步茸刚才扒窗户的力气用完，整个手都在发抖，她提醒道：“幻戏邪术能利用扩大人类心中的遗憾和近期最希望实现的事情....大家谨慎点别着了道。”
苗云边走边问：“姐姐，你也中了幻术么？”
陈星元替她回答：“是啊，我们眼裏前一秒还在好好说话的人，后一秒就突然跌倒，二话不说举起骨灰罐子就往地上砸。”
win：“你们能安然无恙出来，必然有破局之法吧。”
步茸疲累地扯扯嘴角：“没有，只是经过柳仙提点，董经理比起机密文件更在意骨灰罐子，当时为了离开幻戏制造的幻觉只能赌一把，让对方停止施展邪术来确认我到底摔没摔罐子。”
“像是胡僧的风格。”win喃喃道，他跟着贺涛没多久时间，但凡修习幻戏的传承人都疑神疑鬼，贺涛是这样，董经理自然也是，“在幻戏t中死去的人，脱离幻觉时也会毙命，除非传承人大发慈悲肯在现实救活对方，那人才能活，所谓生死都掌握在别人手中。你其实就是利用了这点吧，幻戏裏砸掉骨灰罐，现实醒来后又迅速砸了一次，否则，董经理不会占据下风。”
陈星元补充道：“win师傅，你能用尸油瓶驱使骨灰生前的人么。”
win再次提了一嘴：“恐怕很难，它们跟鬼魂不同，差点就成仙了。”
步茸嘴裏泛苦，死亡味道仍然萦绕在整个队伍中，她默默开口：“今晚出不去，我和陈星元还有江柳就会死在这裏。”
范诗怔住：“他一个出马弟子还有那么厉害的柳仙帮忙，还会死？”
江柳云淡风轻地解释：“出马弟子死后，仙家也能另择他人，而且我这条命本来就是阿柳救回来的，如果阿柳当年没有生出怜悯之心，我早就死在襁褓裏了。”
“你们......你们难道......”范诗往不好的地方想，能让步茸这样落魄颇受打击也只有触犯规则必死这条了，她不确定询问，“踩雷了？”
“嗯。”江柳回答。
陈星元加快去木屋的脚步，后面的人紧凑而行，他说道：“董经理被步茸背包裏的荆棘条吓住了，疯疯癫癫，一时半会还不会要我们的命，只能趁这个时间赶紧破解文件内容。”
徐言西听了好半天，他失去妹妹最需要稳定心性，可也在担心步茸的情况，便将目光放在步茸背包上：“什么荆棘条？这么厉害能不能再帮你们挡一次？”
步茸取下包包，手上没有力气差点掉地上，范诗干脆就给她拿着，自顾自帮忙翻找，结果发现裏面哪有什么荆棘条，只剩幅破洞的画卷。
大家也略微震惊。
当他们听到裏面是祸神自画像后又觉得蛮戏剧性。
苗云‘啊哦’道：“所以说是祸神帮了忙？？？”
眼下好像只有这个解释更为合理。
董经理忌惮、害怕、又希望借助女孩肚子孕育出新神，那么救下他们的是以前那个祸神？
“可以打开看么。”win接过画卷打量，问着手裏头的尸油瓶，得到无数只灵魂齐刷刷的应答......
快打开！
可以的！
把大人放出来吧！
快开快开！
啊啊啊啊，快点吧。
...
...
好聒噪啊。
win掏掏耳朵。
画卷展开空白一片，中间被烧毁了窟窿，哪裏有什么祸神的自画像，皇帝的新衣倒是差不多。
大家怀揣的希望落空，路上沈闷不发言语。
win压力挺大，看起来队友并不知道去小木屋的不仅仅只有他们七人，身后还跟着极为庞大且浩浩荡荡的尾巴。
【好久没呼吸新鲜空气了。】
【就是说啊，虽然这也不算新鲜空气，可比封在罐子裏强。】
【他们是不是能听到咱们说话了？】
【试试快试试！这个win肯定行！】
【如果威尔金还在就好.....】
【拜托！是谁说步茸救了我们，我们就得帮她的，当时都要灭魂了，大家怎么想的！】
【餵餵，难道不是阴差阳错才刚好能被那位大人所救嘛！至少可以确定大人还有一丝气息留在这裏啊！】
【t_t
如果是另一位大人就好了。】
【说什么呢，福神的眼睛不就在步茸那儿么！】
【可我不想承认......】
【闭嘴吧哥们，咱知恩图报，赶紧试着把文件上的秘密告诉这群人吧......】
【我觉得一开始步茸就在收买人心！破掉骨灰罐也是听了柳仙的话，不然没有我们谁给她翻译文件，上几次来的高手也是只抢走机要文件，没有我们，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水族人快说几句啊！快来发表意见！】
【你别瞎说，大人要帮步茸，况且步茸她.....必须活着，我们才有机会彻底离开这裏回家啊！】
【可惜小姑娘没有拿到福神耳朵，不然就能直接听到我们的对话了。】
灵魂在窃窃私语。
他们争论着要把文件上的内容通过某种媒介告诉给这次进入山隐监狱驱祸的参与者。
小木屋到了，众人推门而入，一股腐朽呛鼻的味道袭来，但总比直接暴露在幻戏操控心神的危险中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