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需遮阳....阴魂惧怕阳光,但山隐村没有阳光......应该对应了.....我。”
步茸在纸上写写画画,逐字拆分。
天不晴朗时,外出需遮阳,因为山的一面,光仍然在,致死率高,她会休克。
天不晴朗时,山的另一面有阴魂压着人骨往坟裏爬,另世的山隐村早就不再是山隐村了。
可惜这些规则,当初她根本没来及找,而是匆匆忙忙和范诗进入了山隐监狱。
错过了这条针对她的规则,一条能够保命的规则。
告诉她,雅贡市有阳光的地方都要避免,否则等同于触犯规则会被消灭。
步茸刚开始怀疑这具身体并非只继承了福神的力量,根据福祸相依的说法,她的祸端越大,身边的人越能好得快,这点在罗国印证了。
可祸神明明说过,她会拥有万寿福泽,可规则又在警告她不能出现在阳光下,在雅贡整整17年,她并非一直都是畏光严重的状态,所以......
步茸深呼吸一口气。
腰间系着的尸油瓶被她撤掉,朝地上猛地炸开,祸神肉掉落。
她在下一秒,冲出地下室,站在阳光中。
鲁筝正好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步茸便跟着追了出去。
少女扬着那张惨白没有血色的脸,眼瞳直视着太阳,没过一会儿果然又开始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整个人有种烧焦感。
“福神啊,呵呵,她永远都是苦了自己,照亮别人。”
所以,在罗国的时候,那群无关紧要的苦命人,转运了。
祸神的确没有骗她,万寿福泽的确拿在手裏,她也并不是没有继承福神的力量,反而将福神的遭遇一比一覆制,保护不了身边的人......
福神庇佑的水族被灭。
她的朋友下场也没有多好。
然而,之前能够行走在光下,居然是....居然是祸神在护着这具濒死的身体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
15岁被捅刀子的时候么?16岁被贺涛架在火上炙烤的时候么。
高一新生她交到同桌这位朋友,结果同桌却死亡。
也是因为她,每当她试图跟谁做朋友的时候,那人的下场就不会好到哪裏去。
步茸两眼一黑,身体软下来的剎那间。
被丢弃的祸神肉蠕动到鲁筝腿边,恶狠狠地刺入皮肤,神明与人类再度合二为一。
鲁筝本人刚想去扶步茸,顷刻间就被未知生物占据了大脑控制了身体,意识沈沈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对有着金黄色竖瞳的男人。
步茸在倒地的时候,伸出手指,想朝着空气中抓住微弱的希望,说不清道不明地闭合了双眼。
炙热的光下。
鲁筝的身体中显露出祸神的神魂,他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步茸。
他将女孩裹进衣服裏。
那辆熟悉的巴士闪了几下大灯,缓慢地从城市道路驶向站牌,最终在鲁筝面前停下。
“大人,麻烦您遵守自己制定的规则,两元投币。”司机看着鲁筝,透过他的身体望穿祸神的灵魂。
祸神直接把皮包夹扔了进去。
晃晃悠悠的公交车准备启动。
司机瞧了眼步茸,善意提醒:
“您与傅意做过交易,借用身体时神魂尚且能维持。但您这几次未经允许挑中不同人类,已经快要把神魂耗干了。如果她最后选择不救你,您的棋局,稳输,倘若她心念雅贡市,那么您和雅贡乃至这个世界都会两败俱伤。”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男人充耳不闻,继续扛着步茸往后走。
司机蹙起眉头,再度警告:“收起不值钱的怜悯,否则真实世界最终还是落得那个下场,生灵涂炭的结局改不了的。”
他小心翼翼把步茸放在座位上,手指扶住她的额头,贪恋地用鼻尖蹭了蹭细软的发丝,柔魅地开口:“祸神啊.....我出世后,灾事连连,生灵涂炭,本来也没打算改变结局,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也会为了当初私自出村的任性付出该有的代价。”
“我以为您做了那么多是要重塑真实世界!”司机火气上来,盯着后视镜裏的那个女孩,“居然为了....居然只是为了她么!”
祸神贪恋地把脑袋埋进步茸的颈窝。
司机开得更快了:“她本来就是死路一条,如果不是您给她制造了保命的规则,这姑娘活不到现在。还有那个叛徒,我没想过你竟然手下留情,让他们过上很不错的生活,替他们编造了美梦。别忘了,雅贡本来就应该被销毁,真正的世界才能覆原。”
一个接着一个站牌飞速撤退。
天空中突然暗了下来,狂风大作,温度直降。
太阳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被祸神挥掉,细细碎碎往下掉白色的粉末,像极了纸张扔进碎纸机裏的模样。
“步茸,梦是时候该醒了。”祸神贴在少女耳边,趁着她昏迷之际,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与t她十指相握,触感的温暖让男人眼尾泛红,渐渐阖上眸子,无数个日夜,他在仙洞裏都没有好好睡过一次安稳的觉,之后被绑在水裏面受着冰锥刺骨的寒意又无法入眠。
幸而,短暂的相聚,他能够放下一切,还和原来那样只做雕刻工匠,心无旁骛地喘口气。
夜风吹来,刮起沙尘,公交车按照站点停靠。
司机身上的工牌褪去伪装,上面刻着烙印:山隐-栩牡。
——掌管秩序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