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师,这是剧本,您先过目一下。”
工作人员小跑着来到他的跟前,把一沓不算厚的文件夹递过来。
楚知川收过来,礼貌地道谢。
他的事业蒸蒸日上,这样的敬重,收到的越来越多了。
不光是因为这些头衔,而是他手裏把握的那些人脉资源。或不如说,演员这两个字,现在不过是一个幌子。
工作人员对他这样敬重,也是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他。高雯已经是有名的交际中间人,而楚知川用短短一年的时间,就掌握到将近她手裏三分之二的人脉。
不仅仅只是局限于关系不错,他和认识的许多人都有或大或小的生意联系。这样一来,就成了立体共同体,因而也就密不可分,他的身份地位也就越来越高。
可是,即便过得如此蒸蒸日上,楚知川却还是难以高兴得起来。就连经纪人都说,觉得他没有工作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发闷。
诚然那晚胡编乱造了一通,见到施未矜出现短暂的表情裂缝,让他感受到自己也许在她眼裏还有些分量,但却没能让他真的高兴起来。
他要的,难道只是这个吗?
楚知川清楚自己想要的、想奢求的远远不是这么表面的东西,他想要施未矜的爱,而不是像对一个宠儿的偶然在意。
施未矜看他的样子,就只像是在看一个男伴、一只亲人的宠物,很少关心他走得有多远。
他试图用“喜欢上别人”这种拙劣的谎言去激怒施未矜,可是她也只是出现了短暂的表情失控,紧接着又恢覆正常。
那样子,就好像看见自己养得猫偷偷溜出去了一样漫不经心。
楚知川不禁有些自嘲地想,是啊,他的喜欢对上校来说值什么?他竟然不自量力到想用这个去引起施未矜的註意,在她眼裏,这一切应该都只是合约而已。
从施未矜下车以后,他很魂不守舍地过了几天。
离开根本就不是在拂施未矜的面子,完全是他在折磨自己。可是如果不离开,他只能看见自己不断沈沦在这段感情裏,没有尽头。
而上校对他像对宠物玩伴一样,他不想越陷越深,最后被轻飘飘地打发走了。
越是这么想,他越是没法集中註意力。这几天他的全部心神,全都被施未矜占走了,即便她已经不在身边。
如果他去追求上校——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然而楚知川想,以上校对待他的态度,大概只会让她想笑吧。
从小到大,因为这种欠着巨额债款、还有不负责任的父亲,他已经受到无数嘲笑了。好不容易过得体面一些,要是再受到来自上校的异样眼光,他觉得真的会被压垮。
“哗哗——”
片场的寒风凛冽,把他手中的剧本吹得翻飞,几乎快要固定不住页数。
一边心裏装着心事,一边想办法按住剧本的页脚,眼前不知何时落下了一片阴影。
楚知川抬头,罗素公爵就站在他的眼前。
已经七八十岁的贵族政客,笑起来还很有几分和蔼的感觉。他与施未矜关系一直不好,楚知川也难以对他有什么好感。
罗素公爵却不以为意,微笑着递出一张名片:“听说你很久了,今天不如认识一下……”
以前有楚知川在自己身边,施未矜肉眼可见地减少了参加宴会的频率。即便高雯来找她,她也不常去,有时直接推掉。
现在楚知川离开,她才发觉生活一下子变得空荡了。回老宅以后,没人给自己变着花样做饭,没人帮自己搭配衣服,没人在晚上的时候抱着她,也没人会跟她说讲不完的甜言蜜语……
这样的落差太大,让施未矜一时间无法良好地适应。她想起十六岁那年失去姐姐以后的老宅,冷、大、佣人在背后议论自己和睁眼就能看见的各种诋毁自己的报纸。
不想再被那样的恐惧缠上来,她决定外出社交。但因为之前远离喧嚣太久,加上这段时间还没让众人知道他们已经分开的事实,其他人也就没有再那么频繁地递来请柬。
邀请她的人变少,于是施未矜几乎是随手抓了一张邀请函,就同意了邀约,准备重新回到热闹的日子,并不想独处。
高雯很给面子地陪她一起参加,在宴席上点了许多的酒,还特地叫了旗下的几个艺人。然而施未矜兴致缺缺,也懒得和他们说话,只喝着酒,不闲谈。
见她对这几个艺人无感,高雯挖空心思,又叫来了几个陪酒的omega。这些omega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能让施未矜和自己搭话。
施未矜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想,他们说话的内容都不如楚知川聪慧,嗓音也没有他的好听,更不用说其他的,也没有一个能有楚知川那样好的。
看见谁她都忍不住在心裏和楚知川比较一番,因此性质一直难以高昂起来。
高雯一直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习惯了,没觉得有谁不能离开谁,时间一久,多找几个玩伴,也就照样忘了。
她还想再找找方法,施未矜就觉得乏了。
施未矜起身,避开身边贴上来的omega,借口说要去卫生间,就离开了这一桌。
见状,高雯也不好挽留,只好一个人和一群omega聊天,只觉得自己作茧自缚,聊都聊不过来。
刚走远没几步,施未矜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耳朵一动,下意识就看过去。
这么多天没见面,说不想不思念那一定是气话。她看见想念中的那张脸,在灯光下一如既往的出挑,白皙得惹眼。
楚知川坐在众人簇拥中间,背对着她,似乎正听人说着什么。
然后,施未矜听见那日思夜想的声音说道:
“我和上校吗?您误会了。”
“我和上校,其实一直都不熟。”
施未矜脸色一黑。
不熟?
自从罗素公爵那天递来名片以后,楚知川收到的邀约就越来越多了。
罗素公爵似乎想与他更亲近一些,面对各路送来的那么多的邀请函,楚知川拒绝到甚至拒绝不过来。
他是绝无可能会与罗素公爵交好的,这个老家伙一直都与施未矜不对付,突然的接近,肯定没抱着什么好心思。
然而海一般的邀请函快把他淹没,这下算是骑虎难下了。他挑挑捡捡,从中应允了一封。
楚知川也很想知道,罗素公爵到底有什么意图。
虽然可能并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事情,但他觉得为了上校,自己也有义务知道。如果能清楚一点罗素公爵的计谋,他也好快点传递给上校……
不知不觉间,尽管言行无比的拧巴,但他的打算已经天秤一样全部向上校的方向倾斜。
不过来到宴会以后,罗素公爵倒是出乎意料的没有先对他有多么重视,只是礼貌地打招呼,然后便离开了。
接着,楚知川就坐到了其中一桌。
关于这场宴会,他并不知道都有什么人会来。
坐了一会儿,就有人来到他的身边,像滚雪球效应一样,没多久就坐满了人。人一多,各种话题也就随之而来。
先是有人问他的事业,又有人问他的生意,聊着聊想,逐渐变得天南地北。他与施未矜分开的事情没有外人知道,这话题也就转到这上面来了。
有一个人坐在边缘,想拍楚知川的马屁,谄媚地说道:“……对啊,谁不知道您是我们上校心头的朱砂痣呢。”
话题一转到这裏,宾客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不过与之前不同,没人敢再当着他的面,不顾及他的感受,随便提到齐明寻这个白月光。
楚知川动作一顿。
是啊……都分开不知道多久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註意上校的各种动向。然而她似乎过得还不错,重新参与回交际圈,就像忘了他这个人。
想到这裏他就感到分外痛苦。
可是他的痛苦却无处可说,还要顾及着上校的体面,无法把这段关系的结束摆到臺面上来。这样一来,无异于是在凌迟他自己。
往常听到这样的奉承,也许会让楚知川开心,然而今天听来,却让他想起那天在车子裏,施未矜和他说的“过段时间再公布离开”。
他垂了垂眼,施未矜已经恢覆了原先的生活,大概过几天就会重新开始另一段关系吧……既然如此,自己还是乖乖地收拾干凈这堆烂摊子。
于是他笑了一下,尽可能平静地说:“我和上校不熟。”
众人鸦雀无声,这时有人讪讪着说:“这怎么可能呢?”
楚知川:“确实不熟,之前走得近了一些,或许给大家造成了假象。”
一片沈默,其他人低着头不语。
还有人垂死挣扎,试图打圆场:“要不你再想想……?”
正想回答,楚知川却感受到背后有一股灼热的视线。他见众人不敢看自己身后,猛然意识到什么。
满怀忐忑与希望地回头,他却只捕捉到施未矜离开人群的一片衣角。
努力敲键盘ing……
小楚还在不知死活的持续挖坑(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