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似乎有一股很淡的花香靠近,带着雪原的冷冽,让人清醒而又沈沦于此。
洛衔霜等了会儿,长宁离开了。
虽然很有信心地划了梒城,但总归还是担心着的。这点担心很快也就成了真——梒城被包围,准备攻城。
这一战如果败了,那就是秦姝言几个月以来唯一的败笔。
此刻,不只是身在包围圈裏的秦姝言,就连刚去到西北不久的顾惜文都没忍着不管,连夜给秦姝言发了信。
秦姝言没回顾惜文的询问,不是因为回不了,而是根本没有收到。早在被围城的一刻,梒城对外的通信都被切断了,此刻就像是被困于笼中的囚鸟……
她整夜都坐在书房裏,其实她已经有对策了,不过还打算等等,等一个时机,来裏应外合。
另外一边,皇城。
洛衔霜整夜坐在阁楼上,这时候的风,也已经带上了隐约的秋天的气息。
算一算顾惜文都到西北有好几个月了,从仲春开始。
“如果这个时候,姝言和外界的联系断了……”洛衔霜自言自语,看着自己宫裏那幅她凭借记忆临出来的地图,“不过最近开来的话,姝言的打法和我当年很像,就看,就看我俩有没有一星半点的默契了。”
这一场打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和洛家那一场很像呢,就是地方换了。
洛衔霜手指划过地图,眼睛裏似乎有些什么很幽深的东西,酝酿着什么。
“死守是不行了,唯一的生机,就在于突围,如果有这个胆量赌一把,倒是可以赌顾惜文会不会带援兵赶过来。”
与此同时,北疆,梒城。
秦姝言呼出一口气,说:“赌。这是唯一的出路。”
洛知没说话,他从秦姝言一提出来就清楚了,的确,死守总归是死,不如去放手一搏,至少能有幸存。
次日,北疆天阴,像是风雨将至。
洛衔霜推开面前的书卷,平日裏特意关照着洛衔霜的那位太监这时候送了午来。走到洛衔霜身边去布膳的时候才悄声说:“韩大人按您的意思已经传了书给顾将军了。”
洛衔霜在听到“顾将军”的时候就楞了楞,但随即想起来长宁在澄清一系列事情的时候就把他和秦姝言的身份都挑出去了。
——也不算坏事,就是……心裏总觉得有些五味杂陈的,对于长宁,也对于这些年。
“但是那边的消息也很快,不知道为什么,顾将军的行程被拦住了,也进退两难,可能……可能得耽误。”
洛衔霜听得蹙起了眉,但还是微微笑了笑,拿出些许银两,道:“有劳了,近些日子你也避一避吧,坤宁宫,能不来就避着。”
来不及细问洛衔霜为什么,他却已经从洛衔霜的眼神裏看出了几分不寻常,赶紧收好表情往外走了。
桌布底下,洛衔霜指尖收紧,攥得袖子都有些发皱。
顾惜文香藏匿行踪,那比我要熟练多了,这么快……
虽然情感上她信自己一路走过来的每一个人,但理智又让她不得不怀疑起某一个身边的亲信了。
另一边,顾惜文得知自己行踪暴露也分外惊讶。他倒是面上镇定自若,很快便做出了反应:“要打消耗,那便耗吧。”
顾惜文随即对身边的人点了点头,说:“去点一队人,行装轻便些,半个时辰后走。”
“将军……”那人明显有些拿不准顾惜文的打算。
顾惜文一时间稍微有一点点后悔,后悔把自己的心腹留在西境,带了沈斫清留给他的人。
“你守在这,能赢最好,不然至少守住了,明日没消息就给你那位少爷发信号。”
顾惜文明显有后半句比较狠的话没说,但这一次那个副将却福至心灵地懂了:再装死那就真死一下好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少爷怎么暴露的吧,但他还是下意识点了头,那一瞬间顾惜文眼裏分明有了些玩味的笑意。
半个时辰后,秦姝言决定今晚带人突围,顾惜文也带着一小队人马悄然离开,绕了道朝梒城去。
顾惜文拿不准秦姝言,但他突然想了另外一种对策——就看洛衔霜的影响深不深了。
事实证明,洛衔霜在没下限和兵行险招上不但无人能出其右,还非常能影响人。
是夜,一道冲天的火光出现在雨中。
顾惜文突然就笑了,他一脚踩在枯枝上,手握住了剑,剑身上刻着两个篆体字——请月。
下一瞬,秦姝言端坐马上,声音传进每一个人的脑中。
很奇怪,她的声线永远很温婉,但不论什么时候又都给人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此战必胜,战败则死。”
身后也有人跟着喊,再随后的,是略显准备不足的迎战中兵器相撞的声音。
梒城环山,所以顾惜文一早等在山脚,也正好借着树影遮掩行迹。
“之前被突袭吃了什么亏,自己去拿回来。”顾惜文亮出剑,白光折射着月光。
秦姝言的率先突围,就像是某种信号,城内的驻军在下一刻全数应战。
后半夜,秦姝言早下了马,身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迹,却偏偏像一个胜利者,眼神裏流露着几分不屑,和不甘。
有了顾惜文的突袭,效果当真是好了很多,虽然也还是处于相对劣势。
正在顾惜文因为被射中一箭想先找“仇家”的时候,变故陡生。
剎那之间。
万箭齐发,山石滚落。
就算是涵养好如秦姝言和顾惜文那种,也没忍住几乎同时——在看到那变故的一瞬间——低低地骂了一句。
“你最好别告诉我这是你的人。”秦姝言咬着牙,手上一刻没停。
顾惜文无辜是无辜,语气裏也不少怨怼:“我有病啊打我自己。”
顾惜文一说这个,突然想起来某个疯子,更烦了,但现在他们被困在这,也更分不出人去跟山上的人对线。
“不是,我突然想起啊……”秦姝言都这个地步了,不忘想到底是敌是友。
顾惜文眉心的“川”都要定型了,说:“说不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