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第五十五章
她从前一直觉得廖泽不算好人,
但也不是太差的人。
见过他瞧不起自己时的傲慢,见过他无视生命一脚把人踹下楼的轻视,尽管对方骯胀粗鄙。他似乎从未想过如果那人就此死掉,
会有何种后果。搜过他作为资本如何运作公司压榨吸血劳动人民,
有人想跳楼扒着他腿不松手,他也只会告诉对方看见对面的楼没,爬上去,跨过栏桿,迈一步,你就再也不用乞讨。
知道他拿关邱尔练手铲除周严的丈夫。他站在笼子外,偶尔调整一下方向,笼裏的老鼠自相残杀,
死了谁,谁又被弄死了,
漠不关心。知道自己和关邱尔的关系,
也不过就是好奇。因为这只是一场游戏,有谁受到牵连。他完全无所谓。
也见过他拿着手电筒帮她找人。嘴上嫌弃她住的破住所却叫她搬进更好的公寓。她的要求他几乎有求必应。年三十儿送她价值连城的粉钻当生日礼物。会因为她心软收留邻居的孩子而妥协。会欣赏独自来北美的管家留至今日,
也会出手救父亲的私生子。会在火山爆发时跟着搜救队上山,
虽然并非去救人,观察了很久才把她交给负责的志愿者。他会给她揉肚子。她说想吃糖葫芦,
他就学着做糖葫芦。他还说他们已经结婚了,
就在那所废弃的教堂。她想要离开,
他也放她走了。
所以他会骨髓捐献,沈糖没有很意外。
她只是很早便发现,有关于廖泽的好,
竟然都和自己有关。她终于想明白周严说话说一半,故意吊着她不让她知道所有事儿的原因了。有时候旁观者是最清楚的。
处在漩涡中心,
是看不清真心的。
他会让她看到这么多的好,只是因为真的爱她。他的好似乎是只有她能看见。
从周严家出来,沈糖掂量着保温盒,她这样子看着不像是去探望老朋友,周严瞧出了苗头,抱臂调侃:“你说命这东西,怎么这么玄乎呢,有的人出生什么都有,有的人霉运一茬接一茬。”
她一听顿了顿,知道周严是在暗指廖泽,也在说自己。
沈糖是最不相信命运的,命运对她一点都不公平,好多东西全都要靠她一点点地攒起来,遇到好的人,遇到坏的人,遇到的那么多人裏有人抛弃她,有人被她放弃。
她终于知道一个人最终的结局还是和自个儿过一辈子。
她已经不需要从别人那裏得到依赖,不需要寂寞的时候就找一个人填满空洞。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再有目的,仅仅只是她想。
沈糖笑了笑,说:“人不能总觉得自己最可怜啊。不然就真的很可怜了。”
周严换下说笑的表情,欣慰地拍一拍她:“不得了,竟然有你教育我的一天。去吧,别把饭放凉了。”
咚咚几声,是王秘书给她开的门,他显然很意外,错愕地看了沈糖几秒。
沈糖往屋裏歪头瞧了瞧,把饭盒提起来给他看。没有多余的语言沟通,多年来的察言观色,王秘书侧身让出空间,他不用给廖泽请示,识趣地关门离开。
她问过医生,匹配成功后捐献者要连续打四天的动员剂,第五天采集。
她知道现在医疗进步了很多,廖泽不会很难受的。只是突然想到在纽约下着大雪时,他都会感冒发烧。
果然沈糖进屋看见廖泽的私人医生在给他量体温,动员剂对大部分人没有影响,少部分人会有头痛发热的情况。她看见廖泽在采血室没待几分钟就走了,观察时间都没到。
生怕她发现似的。
廖泽看见她时只一瞬的诧异,很快挥挥手叫医生回去,他靠在床头吐槽了两句:“小屁孩到底读过书没,知不知道诚信两字儿怎么写。”
沈糖也坐下说:“你读的书倒是很多,知道做好事不留名。”
他瞥一眼她手裏的东西,沈默了。
过几分钟,沈糖问他:“除了发热,还有别的不适吗。”
她坐在床边,廖泽侧着头,忽然很温柔:“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