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秀秀?你是她的蛔虫?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是你记不住臺词还是她记不住?你来道歉就能解决这事了?”
经纪人语气严肃:“你知道他谁吗,他年纪都这么大了,演了半辈子的戏,从没受过这种气,你家艺人怎么说话的‘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叫她爹妈自个儿来听听,这话得多没教养的人才好意思说出来。”
沈糖咽了咽喉咙,她声音中气十足不容反驳,气场强大到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就是这个时候背后有个不紧不慢的声音慢慢带过来。
“什么事动这么大气?”廖泽慢悠悠走到房车跟前,“哟,你跟一个小助理置气,这不得损了你的面子。”
周严一听也收了收脾气,说到底也不是一个助理的责任,都是打工的,怪罪完便宜了别人。她看着沈糖的脸,突然想起这姑娘是她塞进秀秀团队的。她打发:“回去吧,跟你没关系。要实在想解决这事,叫你家艺人现在亲自过来道歉。”
她把门一甩,沈糖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廖泽看她没反应,上下打量她,见她腿上一圈的蚊子包,不由皱眉。
“被骂傻了?”他说。
沈糖在想告诉秀秀人家要你亲自道歉,她无法想象她会是什么表情,而自己又要面临怎样的状况。这事不是她的错,为此烦心的却是她。她想来想去心情不舒服到了某个点,就想待在原地静一静,好过回去挨骂强。
廖泽直接拿她准备送出去的茶叶,看了看标价,扑哧笑一声:“这得是小半月的工资了吧。沈糖,你笨不笨,跟你有关系么,你这么上赶着帮别人道歉。”
实话确实难听。沈糖转头说:“我找别人道歉跟你有关系吗,你这么上赶着来我面前晃。”
廖泽难得没恼,他挑了挑眉:“有关系。裏头的人是我老师,你说有没有关系。”
裏头的老戏骨是北影教授,他何止演了半辈子戏,他是一生都离不开戏。
他的臺词最好,为此是他的中文课老师,教他书法语文,讲话腔调铿锵有力,也要求他平时说话咬字清晰。
“你的老师?”
他很少聊自己过去,于是草草说:“他是艺术家,书法家,各个领域都做得好,教一个学生语文有什么难的。他在纽约小住过一段时间,我也住那,他喜欢收学生,我爱玩经常逃课,有回要跟着别人跑去看脱衣秀,眼见着要出门了我刚穿好衣服,他不知道上哪来的,马上喊我脱了,脱得一丝.不挂,脱一件教我念一个汉字。脱到底裤都快没了,他才慢悠悠说,这叫廉耻,尊师,中国人就是这样,不讲廉耻,不尊师,那就不是华夏同胞。”
讲起过去的廖泽神情放松,沈糖好像看见了一个调皮嘴欠的大男孩。至少那时候的他还没有现在这么可恶。
她听完有些不对劲:“等等,你不会中文?”
廖泽说:“我不回国,外国哪来的语文课。可不得请个中文老师。”
她还在为生存努力活着,他就已经站到了那么高的位置,沈糖觉着两个宇宙都隔得小了,这得八大平行宇宙才行。
沈糖郁闷的心情竟好了一丢丢,廖泽看她舒缓不少,掌着车门瞧她:“现在高兴了,不烦了?”
她一抬头忽然不想多说,抱着茶叶越过他,顺便还提醒了句:“你女朋友生气了,劝你别站在这说风凉话。”
廖泽真就搞不明白她,他胸腔有一股小火苗,越烧越旺,仿佛沈糖在他心口生火添柴,他才这么来气。
沈糖在外面站了一秒,她拧转把手,把门关上后发现房车内只有秀秀,她坐在椅子上,枕着太阳穴休息。
秀秀睁眼看是她,也不枕了,坐着盯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是不是在看我笑话。”
“没有。”
秀秀是不信的,这个片场有谁不看她笑话么,导演笑,跑龙套笑,借采访名义踩她演技蹭热度,登报纸的那些人杂志有哪一个没看她笑话,估计今儿的事情登出去,看她笑话的还得成百上千的涨。她换了句话敲打:“你是不是还喜欢廖泽。”
沈糖一点没犹豫:“没有。不可能的。”
喜欢廖泽?
也许最开始他给予她金钱,给她公寓黑卡,她那会儿确实真喜欢他。可他又是骨子裏看不起她,她也别有企图,两个人都这样了还谈爱不爱,真心不真心。她要还喜欢他,真的是有点犯贱了。她不能喜欢他,也不想得罪他。
她和他在一起过,他到底什么样她可能不算完全了解,可那一回的赌场试探,那个被踹下楼的男人,她却明白他是实实在在带着点疯劲的。
秀秀听着想笑:“别装了,都是千年的狐貍装什么小白花。天天看着我和他亲热,心裏特不爽特不舒服吧,你能没感觉?”
沈糖也是女人,这时候她说再多对方也能挑一百种错,何况还是最心烦的时候,她看着她椅子边的矿泉水,利落地拧开往自己头上泼。
“扯平了,”淋湿的发丝贴紧鬓角,却一点也不狼狈,她扔掉瓶子,“那么在意那个吻,你就去告诉廖泽,不是对我发难,没有任何意义。”
秀秀嗤一声,好像她才像那个可怜虫。
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你这么说,我是该谢谢你了。周末来我家给我和他做一顿饭,我就信你。怎么样?”
沈糖也笑:“秀秀,我是你工作上的助理,不是你的私人助理。你们情侣之间的事儿,我没必要掺和。”
“你嘴巴这么邻牙利齿,”秀秀找茬说,“事情谈妥了?”
“你这么红,都要给他道歉,”沈糖想着她也不干了,懒得装,“你都不可以,那我也做不到。”
秀秀还真是遇到硬骨头,她靠近沈糖:“听着倒是我该挨骂了。”
她再问下去,再无理取闹下去,沈糖仅有的耐心也要没了。她忍了忍,平静地告诉她:“不是你该挨骂,是你该亲自道歉。”
秀秀噗呲一声笑了,她用手戳了戳沈糖的肩膀,就这么突然的,毫无征兆掏出一大把钱塞到她胸前,质问道:“你是我雇的,我说一句你就顶一句,你到底领谁的工资?”
羞辱的举动还在继续,沈糖觉得这世界真的什么人都有,前有在足浴店□□的瘾君子,后有撒钱的暴发户女明星。
秀秀还是头一回见她这样子,看着她的脸,手更控制不住撒气,这种人很好处理,给一沓钱,扇上几百个巴掌他们都愿意。
她也是这么做的,她把包裏的人民币一张张抽出来,扔在她脸上。有那么几秒,她觉得t沈糖很快就要扇过来了。
隐忍的样子不断刺激着秀秀,就像那些流言蜚语,她人品烂,耍大牌,演技差,资源咖深深烙印在了她身体,洗也洗不掉,时间久了,在她裏面泡烂成溃疡,裏裏外外都烂掉了。她扔完钱解了气,自己转身摔门走掉。
沈糖低头看掉地上的钞票,过去很多个夜晚她都犯愁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该怎么活下去。秀秀用很简单的事实告诉她,她奋斗十几年得不到的东西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钞票是能用来撒的,尊严很容易就能收买。
也是这时候门开一条缝,一阵风灌进来。
廖泽和秀秀的经纪人一起进来,看见她独自站着,满地都是钱,还有她望向他那一双坚韧的眼眸,甚至一头湿透了的头发。
沈糖没有矫情,掏出手机按了录音键点击播放,她走前完全没看廖泽一眼,倒是跟经纪人说了一句:“想销毁录音就用钱来买,银行账号我发你短信。最迟今天下午,晚一秒按十万计费。哦,对了,让你家艺人亲自来。”
经纪人震惊住了,谁知道会被摆一道,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录的音,他冲着她背影喊:“你信不信老子让你在北京混不下去!谁他妈工作随时录音!你能再找到工作老子跟你姓!操他妈的!”
廖泽蹙眉看向经纪人,刚准备动手,沈糖站住脚回头,她又添一句:“一个小时内,晚一秒按五十万计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