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近沈糖,说:“应该在家哭吧。那小子舍不得我,怕流眼泪不敢来送,啊,真是个胆小鬼。我还是要给这个脆弱的人一点面子。”
候机大厅响起中日英文交错的航班登机播报,两个人身旁走过很多拖着行李的旅客,地面发出轮子转动的声响,安检排起长长的队伍。沈糖知道该道别了,她给廖一飞一个拥抱,祝他以后事业顺利,成为国内最红的大导演。
廖一飞却在这时候开口:“沈糖,跟我走吧。香港也可以有钱赚的。”
沈糖楞了一楞,看着他哑口无言,她别过身,似乎是等着他说下一句“开玩笑的”,可是这一次他却并没有说。
她没有回应,廖一飞反倒释然地笑了一笑,他递给沈糖一张纸条。
沈糖看着那张纸条,接过来看一眼,是廖泽经常去的会所。她盯了几秒,捏成团,很笃定地告诉他:“我不去香港不是因为想跟廖泽覆合。”
“我知道。纸有两面,”廖一飞说,“翻一面看看。”
纸张的另一面是一份助理的工作,附带了联系方式,沈糖很吃惊地盯着他。
廖一飞打了个响指告诉她:“我知道你不爱演戏。不过,作为导演很难放弃一位天赋型演员,助理离演员工作很近,希望有天你能改变主意。到那时,还会再见的。”
“廖一飞。北京不可以拍戏吗。”
廖一飞眼神晃了晃,北京当然可以拍戏,可他的初心在香港。虽然黄金年代已然过去。他揶揄地轻轻说:“所以啊,好好等我回来。我唯一的女主角。”
沈糖回到出租屋对着纸张发呆了一个晚上,一个晚上,她失眠了。伴随飞机驶过高空,廖一飞肯定已经落地香港。有梦想的感觉真好。他一定和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聚集在一起,聊着明天该拍的内容,讨论剧本的情节。
就跟两个月来他们三个人泡在影棚一样。沈糖在黑暗中攥紧了纸条。但是命运太捉弄人,她不知道她上班第一天还没看别人演呢,自己倒成一出愚蠢的戏中主人公。
廖一飞给的联系方式是圈内的一位大腕经纪人,可惜她介绍的助理是上回,廖泽带去臺球室的那位美人。
这个女明星叫秀秀,和廖泽交往半个月。沈糖算了算时间,嗯,刚和她分手他就火速谈了一个。或者更糟糕的,也许廖泽和她交往期间,并没断过桃花。
秀秀也认识沈糖,上回在臺球室廖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拉她离开,她这个女朋友不可能坐视不理,她跟上去尾随他的车,前脚停车,她刚好到。
她亲眼看着廖泽是怎么亲这位陪练妹的,而这个陪练妹又是怎么回吻的。
其实不难猜,秀秀自己家境殷实,两家关系好从小都认识。廖泽长期居住国外,几乎没回国,两个人就此生疏。
她清楚这回交往不过是给廖泽父亲一个交代,毕竟老人家躺在病床上气也踹不动,就这么一个盼着儿子成家立业的心愿。
秀秀明白廖泽的性子,在国外玩得花,思想也t开放。他女朋友多,把的妹泡的妞各式各样。这位陪练妹也许是他换换口味,随便玩的一个。
所以一开始她根本没把沈糖放在眼底,照样使唤她,好在她懂事嘴甜,久而久之,秀秀也懒得追究。
沈糖也很清楚这一点,带点愧疚的属性,她干活上心不偷懒。秀秀的所有无理要求她照单全收。平时跑几条街去买特地的咖啡是她日常上班的常态。
她还很庆幸,这么多天,没见过廖泽。她本来担心这一点,可这么多天没见,悬着的心也不担忧了。
以为这一切都将翻篇之际,秀秀坐在房车化妆镜前,摘掉耳环,往镜子裏扫了一眼沈糖,她坐在后面等着她差遣,她眼神不以为然的掠过。忽然想起了廖泽要来找她。
她大方说了她知道那天廖泽吻她的事,并说:“我知道你是他前女友。”
沈糖挺抱歉的,她喝醉那么不理智:“对不起。但我保证我和他真的没有关系了。”
秀秀不在意,简单说:“他就那个性子。你好好干吧。我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她这么一说,沈糖充满罪恶感的心臟好受不少。剧组开工,她站在场景外准备好东西等着下戏,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真实拍摄的氛围,围了满当当的人,导演会讲戏,那些镜头就这么直勾勾的对准演员。
到了傍晚导演喊收工,剧组才开始陆续收拾设备,清点道具。她还不能下班,要等到秀秀赶完通告她才能下班。这会儿秀秀给她打电话要包,让她送过去,她在房车后面等她,别让经纪人知道。
沈糖知道她是想偷吃零嘴,她拿上包走到房车后面去找她,还没走近就听见她声线妩媚多情:“我好想你,阿泽。你怎么这么久不来找我,还记不记得我是你女朋友啊。”
她楞了一楞,车后继续传来熟悉低沈地声音,他笑笑,轻车熟路地逗弄:“我记着呢。”
这种暧昧话语是调情的前奏,沈糖心下一阵钝痛,她拿着包看了看,起步想走,却仍是没拦住自己的本心。
其实她走了也是逃避,他们分手了,就算撞见他和别的女人调情又怎么样呢,已经和她没关系了。
秀秀毫不避讳贴紧他的身体,欲要吻上的瞬间,被廖泽躲开。他的目光集中在房车旁边露出的一截雪白的手臂。
她看出他的介意,淡然解释:“那是我助理。没狗仔的。”
廖泽没兴致了,撂下一句:“走吧,荒郊野岭的没什么意思。”
他刚转过车角,她也正转头。两个人猝不及防地撞上对方的眼眸,谁也没先开口,却是什么话都讲了。
他下意识看一眼跟着上来的秀秀,又看了看沈糖,压抑不住的不耐烦:“你怎么在这?”
沈糖说:“工作。”
她把包给秀秀,简单说那我就先下班了,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廖泽看着她的背影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们再讲话是隔日的早晨,这回廖泽一大早就来陪秀秀赶通告,两个人在车裏腻歪了一会儿。沈糖坐公交车上班,她一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个画面。
她刚放下包,秀秀就探头说:“老规矩,去买杯咖啡。”
“好。”
廖泽在车裏坐着,影子都没见着人就被使唤走了,他借口抽根烟下了车。抽着又发现他控制不住不找沈糖讲话。
他跟上去拉住她的手腕,拽回自己跟前,问她;“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搁这儿干什么呢。”
沈糖说:“我在工作。”
廖泽一听,这才慢条斯理地捋清楚了,他嗤笑一声,毫不客气:“行,沈糖。你给你前男友的现女友做助理,我真佩服你。”
“那又怎么样。”
她心想,这是一份体面的工作,工资可观,老板不算太坏,不用风吹日晒的,不过就是伺候一个有点小脾气的大小姐罢了。
这么好的工作她为什么不干。
廖泽看她这么不咸不淡,见了他也跟没见着似的反应,心裏就吃味得不行,好像两个人之间就没谈过,没上过床,没在一起过,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他生起气来就喜欢一句句讽刺人:“是吗。你是挺能耐的啊,天天跑几条街给人买咖啡,你属狗的啊。”
沈糖也是不懂为什么她每次都好好工作,而这个男人总要看不起人。他是比她有钱,但也不见得高尚到哪去吧。
她心裏有气,于是轻飘飘地问他:“哦。需要帮你把避孕套也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