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糖近乎词穷,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廖大少,你今天这么浪漫。”
他故意揶揄道:“别,我可没给你送花。”
沈糖忽然跪在垫子上,她伸长胳膊准备拿后座满当当的鲜花,群花之中有一束明黄的向日葵。她重新坐好又倾身亲了亲廖泽。
到这廖泽有一通电话要接,下车掌着车门谈事情。沈糖觉得心口甜滋滋的,像是蜂蜜化开的甜,她捧着花嗅了嗅,晚风都是香的。
她想拍照,从座位侧边的缝隙摸到一只口红,口红没有包装,用过,旧的,而她也不在他车裏涂口红,她僵住笑,原封不动放回去。
她告诉自己别认真别认真,你俩就是搭伙的,这都能有爱情那才是稀奇了。
服务员友好的声线拉她回现实,沈糖抬头微微一笑。
她觉得周严真的很抬举她,也是没跟廖泽待在一起过,所以她不知道这个人缺了谁没有过不下去的,就像很多次她以为离爱只接近一步。下一秒就会被打回原形。他们就算情到浓时也不耽误她从廖泽车裏找出女人的口红。
这种琐碎的小事情喜欢不声不响的发生,再被她不动声色地忽略掉,这样他们看起来就还像一对足够甜蜜的情侣。
沈糖想着这些,靠回座椅,毫无表情地问:“你上次说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之类的话,到底是什么,说现在不能告诉,还不是最好时候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你也没告诉我怎么会心甘情愿去少管所,不是吗。”周严反问道。
一来一回终究是打了个平手。
沈糖哑口无言,仿佛不再追究,啜了一口杯子裏的红酒,沈沈嘆气,说着:“还有一件事。我的弟弟妹妹不能一直跟着我,麻烦找一对好的养父母抚养他们。”
周严没想到她肯送走两个孩子,倒是诧异:“你不打算带他们走?”
她“嗯”了一声,态度肯定:“他们应该有正常的生活。”
周严默然,答应下来。再吃了一小会儿,终于聊起工作的事儿。她很平常:“你去戛纳见过苏娟了吧。国际影史第一位有名有姓的女导演,拿下她的戏去戛纳你可不止走红毯。往后有工作室,说话也有自主权。”
沈糖想起廖泽在戛纳和苏娟介绍过自己,她顿住,说:“我会好好准备的。”
周严笑了:“当然不是让你准备。廖泽的母亲和她是故交。”
知道了,这是让她直接开口要。
沈糖有种血液凝固的混乱,她看起来还很安静,当作把话听进去的样子,平淡地喝了一口酒,嘴裏答她:“我会跟他提的。”
在戛纳待了三四天,一结束她就跟着周严赶通告,接些不起眼的小代言。廖泽有几天没回公寓,可就是在埃菲尔铁塔吻过,沈糖就不明白哪来那么强烈的直觉,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这会儿她坐在沙发,凝视桌面的黑卡发呆。
思绪飘到刚和廖泽好上那会儿,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他让她辞掉洗脚城的工作,而她还闲到无聊去图书馆借书看。沈糖确实受够洗脚城的工作,也不想做累死人的活,她想起她大大方方地给廖泽开口提没钱,他也没吝啬。
给她卡,给她钱,让她爱干嘛干嘛去,别再碰乱七八糟的人,不三不四的人。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她也很虚情假意,细长的胳膊绕他脖颈,坐他腿上甜甜说知道了,心裏却想合着她不是这么认识的你廖泽吗,怎么不多想想自己是不是“不三不四”“乱七八糟”中的那一位呢。
天渐渐黯淡,房子没开灯。沈糖有些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她这么矫情,无法像当初那样开口。
时钟分秒消逝,她想来想去很心烦决定不想了,沈糖起身去做饭,刚开火玄关处有了动静,她忽然心一跳,却什么也没说。
廖泽一连在上海忙了几个通宵,还穿着正装,看起来很疲倦。一回来见到她在做饭,习惯性地去洗澡前抱着她亲了亲。
沈糖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赶紧洗澡去。”
廖泽听得笑了,松开她心情格外的好。洗完出来饭也做好,他裸着上半身,拦腰系松垮的浴巾,坐到位置发现是蛋炒饭,只做了自己的份。他看着不对劲,抓住沈糖盛饭的t手腕,要她坐下,嘴裏问:“想说什么就说。”
沈糖想了想:“苏娟老师的新戏确定女主角了吗。”
廖泽尝一口蛋炒饭,有点咸,漫不经心问她:“你已经自信到这种程度了?”
她有点不服:“你没看过我的戏,你当然不知道了。”
“是指在沙坑裏跑了又跑的那种?”他的口气很傲慢。
他再傲慢,沈糖也没觉得这种有什么不对,无论哪一种不都是演员吗,她说:“对。”
廖泽没搭理这茬,一口接一口吃饭,他叫她倒杯水去,沈糖给他倒完水静静等着他开口,谁知道他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会潜水么。”
沈糖其实是很怕水的。
之前跟着他去玩帆船游艇,没接触到下水,所以她还能勉强装一装,就算是潜水,她也安安静静待在岸边等待,所以廖泽从来不知道她其实很怕水。
沈糖顿了顿,说:“怎么了。”
廖泽解决公司的大头生意,想要放松几天,他带她去巴厘岛的潜水区船潜。他们处的这片海域能看见不少大东西。岛屿的风光无限好,又是最合适的季节,清透的海水跟果冻般望得到底,这么漂亮的海水,她却不是很高兴。
船一直行驶,沈糖有打退堂鼓的想法,可她想到她不能一直这么逃避,一直怕水的话等于没有释怀过去。
她想得很美好,下水了就紧紧抱着廖泽不撒手,就是这会儿他才明白原来她是怕水的。他本来想扯开,因为实在没多少耐心,廖泽却低头瞧见她依赖需要他的样子时心软了,任由她抱了一会儿,耐心到了极限。
他揽着她的肩膀,下巴往别处一抬:“看那儿。”
沈糖小心回头,一看全是穿比基尼的美女,无语地抱得更紧了,头埋在他怀裏声音还闷闷的:“能不能别这种时候去欣赏别的姑娘啊。”
廖泽听笑了:“我让你看那只乌龟,它游得都比你快。”
沈糖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激将法,偏偏这东西对她来说很有效果。之前刘翟刺激她,她就很有胜负欲。她抬起头说:“廖泽,如果我学会潜水,那苏娟老师的戏我是不是有机会?”
其实她知道出来玩还提这些是一定会让廖泽不爽的,他也确实不爽,蹙眉问她:“你盘算这个多久了?”
沈糖没等他真正表态,松手浮潜,她一进水就想起那天冰冷的湖泊,努力不去想,却不断滋生河水呛入鼻腔,想叫叫不出来,只能在湖泊扑腾的时刻。她慢慢地潜,不知道廖泽跟在身后,当她试图睁开眼睛,看见海底五彩缤纷的生物,呼吸也平稳了。
偏偏没潜多久,她的腿就有点抽筋,一紧张忘记怎么起来,失去重心的她找不到平衡点,挣扎的手被廖泽一把拉住。她趴在他肩头呛水,廖泽一直拍着她的背,她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折腾四五十分钟终于上岸,沈糖巴不得赶紧换下这身潜水服,她跟人不服气的时候还没栽跟跟头,这回是真栽了。虽然是在海裏。廖泽去拿毛巾,他扔给她,一团毛巾盖住她的身体。他没什么语气:“擦擦。”
沈糖把毛巾披好,狼狈得很像落水的猫,她小声地说:“谢谢。”
廖泽坐到她的对面,换好衣服的他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眼神看着她,坐着随意十指相碰,他有种说不出的心烦。
“沈糖,”他冷冷地叫她,“知道我最烦女人什么吗。”
沈糖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最烦女人没有自知之明。我能纵容你一次两次这不算什么,你和你经纪人想要点资源更是不算什么。你再倔强再有个性对外来说没有用,不如多撒点娇卖点乖来得实际,以前那样就挺好。小性子耍多了就很没意思。知道了吗?”
沈糖披着毯子,浑身却冰冷到极点,她裹紧自己,深深吸口气。因为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打算再争吵,她点点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