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管不就好了，我自己一个人照顾他，不会麻烦你的廖大少。”她没好气地说。
廖泽一晚上都没和她讲话，他们各做各的，他在客厅捋起的袖子和面团，面团甩在砧板上的动静特大，无言的发洩怒火。
不过她听听就行，在沙发逗小孩玩，她妈妈给她说了家裏的密码，她去拿了尿不湿，奶粉，奶瓶，睡衣，全堆在桌上。
沈糖一下下逗他：“小宝宝，你长得好可爱啊。”
“宝宝，你妈妈走了你都不哭哎，你跟姐姐真有缘分。”
“你觉得姐姐长得好看吗。”
实在受不了的廖泽抬头看一眼，窗户外飘着纷纷细雪，她坐在那把孩子抱怀裏，顿时就没了想要嘲讽的话。沈糖起身哄他，他在怀裏笑得很开心，不知道他长大后她妈妈会怎么介绍这两个照顾他一夜的哥哥姐姐。
她慢悠悠走到廖泽身边，使坏说：“你一定很想哥哥也抱一下你吧。”
廖泽用还沾面粉的手毫不客气地往她脑门一推，别了别身子：“一边儿去，别来烦老子。”
可是小孩似乎串通好一般，小手在空中抓啊抓，抓到他的挽起来的袖子，小小的身体在沈糖怀中挣扎，估计是把廖泽当成爸爸了。
到这份上，为不叫他掉下去，廖泽很不情愿的接过孩子，他抱在怀裏，这么大点的孩子身体却暖暖的，小不点一个，将来却有可能长成一米好几的大人。
他抱在怀裏，笑了一笑：“你胆子挺大，在陌生人家裏笑这么开心，哭都不会。”
沈糖靠近他，贴紧他的手臂，把头靠在一侧：“可能，他更喜欢你吧。”
廖泽见她一直哄小孩就算了，还哄着他，心底忍不住的火气也就随雪花消融了。他勾唇，侧头亲亲她的眼角。
到最后沈糖才知道照顾一个小孩有多不容易，她不管离开他一秒钟，约好的一起包饺子是廖泽一个人包完的。
他顾着锅裏沸腾的热水，掌勺下饺子。这时候暮色低垂，气氛尤其宁静，沈糖在客厅把孩子放在沙发逗他，她的笑声透过冷空气传到水蒸气缭绕的厨房。廖泽看一眼，天空的颜色已然变成蓝调，深深浅浅作为她的底色。
不知不觉想着一些久远的事情，那会儿两个人还算不上交往，恋爱更谈不上，几乎每个夜晚都在情欲中度过。
其实相处时间越长，想做的爱少了，想要的爱却多了。t
这样想着廖泽琢磨出一丝诡异的老夫老妻感，可不知是他变了还是因为多出一个小孩子，他居然不讨厌。
廖泽关掉煤气，外头忽然一阵叫：“廖泽！你快快快出来！”
他探头。
沈糖无措地望向他，整个人蹲着：“有点臭，怎么换尿布啊。”
他一听，顿时幸灾乐祸，走到她身边挑眉：“你照顾呗，求我做什么。”
“餵，”她站起来，“说得好像你会换尿布一样，再说了，这裏就你一个成年男性，我不求助你我求他吗。”
廖泽不知想到何事，他看向宝宝，眼眸温柔，像是在回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换。”
“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倾身娴熟的褪去宝宝的尿布，动作利落，因为宝宝的没安全感，他抱着他在怀中拍了几下，哄睡的手法相当有技巧。
沈糖为此疑惑，难道这家伙把过的妹裏面还有宝妈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活该他滥情了，可是她这么想心裏并不如最初那般好受。
反而有点肿胀的酸涩，正如事实一样，她没见过他最好最好的模样，他也不知道她最好最好的样子。他们谁也不提过去，迟早曲终人散。
两个人体验一把轮流吃饭照顾小孩的辛苦，好在半夜十二点前孩子的父母真的赶回来了，这会儿他们还躺在沙发，廖泽抱着孩子看春晚呢。
小宝宝饭吃很少，沈糖在一勺勺兑奶粉，蓦地放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廖泽的手机。她叫他接电话，他抱着孩子直接让她接。
“廖泽，怎么还没回来？”
电话裏的声音很敦肃，一听脑海就浮现一个老者的形象，很是严肃。沈糖立刻想到这或许是廖泽的父亲。
她把电话拿给他，主动抱过孩子，孩子一动就醒，哇哇大哭。声音传到电话那头，廖远山在裏头问廖泽说：“怎么有孩子的声音。”
廖泽接他电话态度并不好：“哪来的孩子，甭瞎操心。”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廖远山不依不饶：“你都跟谁住在外面。”
“女人。”
这么一说直接挂断，他回答得那么吊儿郎当，沈糖还楞着没反应过来。慢慢地，她一下一下拍宝宝的背，也问他：“你真的不回家过年吗。”
廖泽搂着她：“回了也是白回。”
“怎么了。”
他不愿多讲。沈糖有种很强烈的直觉，廖泽其实也是很要面子的，他跟自己一样，很多东西是觉得讲出来矫情还丢人才不愿意讲的。
猛然，敲门声咚咚地，她轻轻去开门，一打开，一些大包小包的年货尽数被夫妇俩往屋裏搬。孩子和父母好似有神奇的心灵感应，一点点动静就又醒了，他的父亲肩头还有落雪，急急忙忙接过宝宝抱在怀裏哄。
廖泽见地上全是年货，他说：“这是干什么。”
孩子父亲说：“谢谢你们了。不知道怎么感谢，这些都是一点心意。”
阿姨也高高兴兴地道谢，然后往外头一指：“广场上有人办活动，凌晨会放烟花，一会儿下去看呗，咱们邻裏邻居的热闹热闹。”
沈糖说：“你们平安回来就好。”
送走小孩突然屋子裏空落落的，两个人重新躺会沙发，不知道何时廖泽切换了新闻臺，上面播报着美国动荡的一年，纽约华尔街头有失业的无业游民对经济危机的控诉，他们的政府代表人正在记者话筒下接受采访。
那是遥远的纽约，沈糖忽然想起那也是廖泽从小长大的地方，她莫名甭出来一个疑问，一个很直觉很第六感的疑问。
比起在北京，其实他更喜欢纽约吧。
思绪飘然时，漆黑的屋子谑地一阵明亮的光。空中绽放着劈裏啪啦的烟花，沈糖看向外面，侧过头说：“我们也去放烟花呗。”
廖泽本来懒得动，听着她兴致高昂。他“嗯”了一声，轻轻松松答应。
车子停在一个空旷的地方，离中心还有一段距离，可是这个地方看漫天烟花也是非常好的观赏位置。他们打算剩一截路走着过去。
她清晰的知道他心情不好，光走截路就能感受到。沈糖跨出车门借口去上厕所，留廖泽一个人在车内等着。
除夕夜，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年头。街头大雪纷飞，世界悄无声息。
廖泽坐在车裏，靠在座椅什么也没想，静静地盯着雪花飘落，因为一声声叩窗，他缓缓降下玻璃。沈糖裏面还穿着绿色丝绒裙，外面裹了一层他的羽绒服，她弯腰，犹如初识的第一面，猝不及防地递给他一串糖葫芦。
当然了，他不喜欢吃糖，所以眉毛一蹙，没接也不很惊喜。
她知道他肯定不明所以，这个样子其实他是懵懵的。
沈糖笑了，说：“年三十儿有糖吃，年年都有糖吃，为着这个，我给自己取名叫‘沈糖’，我把糖给你，你要一辈子记得我。”
绚丽的烟花在天空蔓延垂落，照亮车内的一方昏暗，照得他这会儿的面孔依稀明亮，下一组烟花还没绽放，廖泽先下车关上门。
他扣她的后脑勺恶狠狠地吻上去，没递出去的糖葫芦不慎掉落在地上。
交缠呼吸声中，沈糖清楚地听见他喘着粗气说：“跟我去纽约吗。”
“嗯？”她迷离地抬眸看他。
“纽约和北京的时差是十二个小时，”他慢慢捧着沈糖的脸，指拇摩挲了下颚，轻轻一下一下地揩去被他亲花的口红，“现在去纽约最多十五个小时，晚不了多久，也就凌晨两三点。都跨年呢，早睡是不可能的。”
他这么说，沈糖明白了：“等等，你要去纽约过年，还是现在？”
“嗯。”他的语气稀松平常，“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