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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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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三十二章

艾瑞克森和莉莉的婚礼在乡村的教堂举办。廖泽又是伴郎。所以两个人要住进乡村别墅裏。每天清晨起床拉开窗帘,

是一大片的湖泊和望不到尽头的雪白。婚礼前夕,廖泽要帮着艾瑞克森布置场地,沈糖负责陪伴莉莉。

那会儿廖泽的感冒还没完全好,

他被她禁止出门,

老老实实待在豪宅养病。沈糖尽心尽力的照顾着他。过了几天清心寡欲的日子。

廖泽实在是憋不住,他一瞥院子的雪景风光,转过头,温柔的光线下双眸很是明亮:“去院子堆雪人,总行了吧。”

沈糖慢悠悠给自己扎辫子,她扎辫子不喜欢很紧实,因为发量多,扎完还会扯一扯,

松散的发顶有种法式慵懒的风情。她照镜子,面不改色:“你还是小孩子吗,

大少爷。”往年北京城下雪,

她确实有带两孩子去故宫门前堆雪人。

没想到廖泽有条有理,正儿八经地跟她说:“我这几天过得比和尚念经打坐的日子都无趣,

听没听过一句话,

日子无趣不要紧,无中生趣的才叫过日子。我是在教你生活。你看看你,

吃了睡睡了吃,

除去盯着我,

没别的事儿了。”

沈糖也是服了他的翻脸不认人,敢情他没有睡觉,真不要脸:“你别光说我。怎么不提你在北京整天宿醉打牌,

搂着姑娘在夜店嗨的事儿呢。”

“你都说了那是北京,”廖泽走到她身边,

自然地抽走口红俯身替她涂,涂得很细致,像是装扮美丽的洋娃娃,他贴近,“这裏是纽约。北京是北京,北京发生的事儿跟纽约有什么关系。现在不玩,过两天有得你忙。”

是啊。留在纽约的日子不多了。

一回北京,冬天的尾巴也很快稍纵即逝,初春就会悄无声息的来临,冰冻在山谷裏的泉水会恢覆潺潺流水的生机。

沈糖看着镜子裏被涂好的唇瓣,环住廖泽的脖子:“好好好,我们现在就去院子堆雪人。既然你盛情邀请,那我们也打雪仗好了。”

倘若高空应景飞过一辆直升飞机,那么她和廖泽就是一片松树林中的两个小黑点。沈糖抓起雪,拢在手心,一把向廖泽砸过去,可惜这男人动作太快,回回不中招。

没打着他,他就越是得意,痞裏痞气,还欠欠地说:“沈糖,其实你求求我也不是不行,勉强让你打准一回。”

她已经追逐老半天,跑累了。沈糖哼一声,蹲着开始堆雪人。她打算堆头猪,旁边写廖泽的名字,然后用手机拍下来。这样她在她手机裏,就一辈子是一头大笨猪。她要揣着输掉雪仗的不甘心,狠狠地堆一个全宇宙最笨的猪。

廖泽慢慢走过来,看她开始堆雪人,也不遗余力地加入。挖得好好的,他忽然说,“你这是要堆个什么玩意儿,”下半句还没讲出口,沈糖暗自勾起嘴角,肆意抓一把雪往他脸上洒去,偷袭成功她开心地拍手,“耶,你输了!”

她的笑容在模糊视线中如同冰天雪t地裏,最纯粹的晨曦。廖泽懒得再执着胜负,认栽地,充满仪式感地举起双手,妥协着笑了一笑:“行,是我输了。”

沈糖的胜负欲是真的很强。她堆雪人的动力又增加一把,正准备搓搓手掌跃跃欲试。廖泽忽地握住她的双手,温柔细致地包裹在自己掌心,他呼出热气给她暖手。她顿了一顿,别扭地跟他说:“你这样我还堆不堆雪人。”

“不堆。冷。”

“是你说找乐子的。”

廖泽暖得差不多,平躺枕好双手,直面飘落的大雪,睫毛簌簌停留数片雪花:“数雪呗。”

他们并肩躺在静谧的松树林,松树不落叶,这么多的枝干纵横交错,挡掉不少冷空气。可以想象春天晨阳初沐,阳光也许会透过叶子缝隙如漏了网的口子洒进来。正如此刻的雪,细细的,慢慢盘旋而落,心也不会寒冷。

“廖泽。”

“叫我zephyr。”

“zephyr.”

“嗯?”

沈糖说这话的声音还是带着一点羞涩:“你亲亲我呗。”

廖泽也有这想法,他翻身捧住她的脸,低头轻吻。她轻轻跟他的节奏,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亲着亲着沈糖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觉得我们也在拍电影。”

廖泽想起那回的电影节,没有看到粉红色的埃菲尔铁塔,偶遇的中年夫妻。她噤声叫他安静的蓝调夜晚。他亲一亲她的鼻尖:“所以。嘘,我们都别讲话。”

新娘和新郎在婚前几小时内不能见面,新娘要被父亲牵着手送到他女婿跟前。新人在圣洁的教堂裏,肃静的神父面前宣誓。这跟沈糖在书中读到的梦中婚礼一模一样的。艾瑞克森是真的珍视莉莉。他把婚礼操办到了极致。

她在房间陪莉莉梳妆换婚纱,宾客陆续入场,接到廖泽电话后沈糖点点头,说这边一切都好。她心底难免有些疑惑,也许女人的第六感天生就会很准。沈糖觉得莉莉有心事。因为艾瑞克森太紧张她。不是一般的紧张。

仿佛是害怕对方后悔,害怕对方没有想好,似乎是对感情没那么笃定,所以才会专门叮嘱一个人小心照顾新娘。

沈糖挂断电话向莉莉的位置望去,她看着镜子发呆,还没有任何动作。她走过去握住她的肩膀,轻轻说:“别紧张亲爱的。”

莉莉冲她笑了一笑。

她弯腰在她耳边:“宝贝,我今天只为你一个人服务,有心事随时都可以告诉我,我语言不通保证不会乱讲。”

莉莉带她到教堂后面的小花园,她抱着胳膊和沈糖迎风走在小道。两个女人头发沾了许多风雪。

莉莉忍着无数情绪,终于说:“很早之前的夏天,那是我最痛苦的一个夏天。从小我就梦想成为雕刻家。那个夏天我去意大利实现梦想,后来失败了。我碰一肚子灰回到艾瑞克森身边,他和我冰释前嫌,不在乎我的自私,我的错误。这件事在我心底一直,像根刺一样。我在想,如果我成功了,我是不是就不会回来。我怕我没有办法在未来给予他同样热烈的感情。因为我不知道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实现梦想,我会不会做同样的选择。”

她抱抱莉莉:“不好意思,莉莉。凭我浅薄的经验用来开导你真的很误人子弟。但我所认为的爱,不是只有幸福心动快乐,还有痛苦伤心怨恨。爱有它的阴暗面,能忍受下去就会同时拥有美好的一面。对我来说,这也是一份真挚的爱情。”

她还告诉莉莉:“月亮都有阴晴圆缺,人也不都完美无瑕。”

莉莉听见她这么说,悬于心口的大石头突然好受一些,她知道艾瑞克森的好兄弟廖泽是什么性格,他身边女孩换了又换,可是,他却愿意为眼前的姑娘唱歌。她还是问出在酒吧就想说的话:“你和zephyr也是你说的这样吗?”

沈糖不想骗她,她戳穿美好的谎言:“不是,我和他不是一见钟情。”

如果,如果时光能倒退,她很想再多讲一点。

餵,莉莉。

你说,为什么我们总在劝别人的时候,对自己的回答那么自信呢。

是不是因为,那会儿的沈糖不成熟也很青涩,觉得世界那么大,虽然渺小的她无法改变,也无法拥有,却仍然对未来抱着希冀。

是不是因为,洗脚城的男人骚扰成性,而她却需要花尽心思保证顾客来源不断,就可以在结束一天辛劳后不用走路回家。那个十九岁的初夏,她也想穿漂亮的裙子,住大房子,看热门的电影。因为这个努力赚钱,最终成为欲望的囚徒。

是不是因为,被秀秀用钱羞辱后的她终于知道金钱到底能有多省事,多方便。丝毫不接受教训,又转身投入廖泽的怀抱。

是不是因为,那时候的沈糖看见艺人世界是多么闪耀,就算惧怕闪光灯,好奇和憧憬还是趋使着她留在璀璨的星光下。

是不是因为,亲手送走弟弟妹妹的她,觉得空虚,不想要重新感受孤独和寂寞,好像只有廖泽的爱能填满自己。

那以后沈糖和莉莉有了艾瑞克森和廖泽都不知道的秘密。这秘密让她交到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

之前廖泽喝醉告诉她,教堂很美,就算不信神的存在,也会想进去看一看。沈糖亲眼所见后发现他真是没说错。

哥特式风格的古老建筑,外观幽静大方,教堂内两旁的乳黄色柱子,华灯悬挂,与烛光交相辉映。两旁的玻璃花窗,充足的阳光照在每一位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们身上。神圣又安宁。怎么会有人抗拒在这样的地方结婚,即使没有天神存在。

她和廖泽坐在第一排,听着艾瑞克森和莉莉的宣誓,两人浅浅的鼓掌。沈糖凑近他耳边悄悄地说:“想不到教堂这么美。怪不得那么多人在这结婚呢。”

廖泽一听笑了,挑眉逗她:“你也想结婚?”

沈糖根本没这么想,无端被他问得心跳了一拍,她说:“你别占我便宜。”

“我知道一个教堂,”廖泽偏头,咬着她的耳畔,轻轻怂恿,“那地方更漂亮,更美。”

他一句“你想去看看吗”都不需要问出口,因为百分百确定沈糖一定会跟他走。然而事实是她真的会跟他走,纵然知道这个男人一旦沾染会有多危险,哪怕他是实在绕不过的坎,此时此刻的她竟然也不想再去权衡利弊。

他带她去的是较为偏远的地方,天空泛起紫红的暮霭,茫茫雪夜,连绵起伏的山是青蓝色的,曲线温柔撩人。小道进去,敞开的落灰门掩裏,是一座风格奇特的教堂。这个教堂年代已旧,无人问津,几乎没有人来这。

空气中有灰尘的气味,古老壁檐仿佛有着厚重的历史气息,无人修缮的神像已然风化。

沈糖的手心被他紧紧握住,掌心的温热与狂跳的心臟透过皮肤狠狠击鼓,和神像对视一眼,有那么一瞬间,灼烧的呼吸变得缓慢。她和廖泽是对信仰没太多追求的闯入者。其实她也不信神的存在,所以那么肆无忌惮洞穿神像的双眼。

廖泽拂去前排泛灰的祷告席位,坐着把玩打火机,忽然的,他低声一笑:“很早之前,我妈去印尼的火山做研究,活火山脾气向来阴晴不定。每次爆发,数以万计的群众遭受牵连。我妈失联一周,整整一周,没有任何消息。我来这裏祭拜过。很虔诚的祈求过。”

沈糖听出他笑裏的悲伤,慢慢走到他跟前,玻璃花窗透进来的光亮一点点爬到她的脸。她蹲下身捧住他的脸,怜悯的眼睛裏装着的小人是廖泽他自己。

廖泽忽然感到一丝丝窘迫,也许还不习惯在女人跟前表现这么矫情的一面,又也许他在女人眼睛裏看到了同情。他讨厌同情与可怜,因为所有的怜悯都带着庆幸。不过这女人的眼神却令他突兀地烦躁,因为她是真的可怜他。

她真的在心疼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像白痴,”廖泽拿开她的手,十指轻松随意的撩拨打火机,金黄的火苗在两人眼前明明灭灭,“是不是觉着我有点喜欢你...我带你来教堂,跟你说我妈的事儿,我给你唱歌还带你参加我兄弟的婚礼。”

沈糖觉得他确实很像白痴,但他是一个长得帅还挺可爱的白痴。

但她不敢在这种时候招他,她起身搂他的脸埋在自己腰间。他的呼吸起伏她都能很清楚的感知到。她低头看着他的黑发,忽然说:“我觉着我以前可能听t过你唱歌。”

廖泽只当她在胡诌,他将脸埋在她腰身,香气扑鼻,灌满整个胸膛。手掌揽住她的身体,他的声音闷闷地:“你做的春梦吧。”

“流氓。”

廖泽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确实是流氓。

他用力揽紧她的腰,沈糖顺势坐在他腿间,轻柔的吻擦过脖颈,锁骨,肩头。因场地特殊,每一次都是最深处,他们在旁若无人的亵渎神明。

情动的喘息,交合的仄声,刺眼的吻痕蜿蜒至雪白的蝴蝶骨。

他抱她到新人宣誓的祭臺,发旋的头顶是註视傲物的神像,烛火摇曳。臺面滴落的汗水昭然若揭。廖泽忽然弯腰,握住她雪白的脚踝。

沈糖不受控地喘气,蓦地捂住双唇,吮吸声接连不断。这么深,这么用力,这一刻就是死了,好像也无所谓。

事后她大汗淋漓的在他怀裏假寐,脑袋空空如也,身上盖着大衣。揪乱的衬衣是暧昧完的痕迹,廖泽点了根烟,拥着她的手还在轻拍,像是哄睡。他还剩半根烟,怀裏的女人忽然把他烟拿掉,不是扔在地上。沈糖自己渡了一口。

本来她只好奇完事抽一根到底有多爽,现在她知道了,也不是很爽。所以沈糖抽一口就扔掉:“好呛。”

廖泽听着摸她的鬓角的秀发:“醒了?”

“廖泽,”沈糖环住他脖子,轻轻说,“如果现在要你带我私奔,你会带我走吗。”

“去哪。”

她说:“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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