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亲妈和别人不同,她是真踹他。深山老林的,也是真的没管他。
临走前关夫人明明白白告诉他:“你那么有能耐,自个儿赚钱离开这儿。”
他身无分文,只好去街头卖唱。
其实只要关长青回来找他,他就能听见他给她唱的第一首歌。
但是她没有,找到他的是阿米莉娅,阿米莉娅说了很多话,等廖泽到了家,她已经不在了。她很忙,要去很多实验室,教很多学生,经常坐下来吃不到十分钟的饭。
听着他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完这些陈年往事,沈糖心裏就莫名不太舒服,她想缓和一下气氛,直接说:“如果当时我在那所孤儿院,你一定会被我揍的。”
廖泽笑了一声,没说话。因为该揍他的人早就不在了。很突然的,快到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糖心想,是真的。
如果当时她也在那所孤儿院,一定要帮他妈妈狠狠的收拾这个目中无人的臭小子。可惜她不在,那时候两人还隔着横跨大洋彼岸的距离。
再小憩了会儿,直到廖泽叫醒她,因为是突然被叫醒,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萦绕在心间。下了飞机,沈糖先去厕所一趟,而廖泽在大厅等她。
廖泽拿着她的包,不懂女人包裏都装了什么这么重,他看拉链没拉,下意识准备拉好,裏面展露的一角碟片使他顿住了手,刚要打开看,有人叫了他一声“廖总”。
他抬头,男人不知何时过来的,廖泽蹙了蹙眉,似乎是很不耐烦他的打扰,男人也怕惹恼了他,简单解释是关小姐让他来的,她在那边等你。
听见关小姐三个字,他这才想起关邱尔新接的一场戏在韩国。廖泽把包扔给男人,说:“在这等着。”
沈糖在厕所的镜子前补了补口红,她整理了会儿头发,出去后看了一圈没见着廖泽。
她去原地发现有个男人拿着他的包,老实站着,他告诉他廖总去贵宾室见关小姐了。
对方的名字似乎不好透露,她问对方叫什么,男人也不明说。
就是他的态度,沈糖有种从心底散出来的不好预感,感觉晚去一秒,就会后悔似的第六感。她有些心慌,好像廖泽下一秒会消失的慌。
她自己找到了贵宾室,是透明的玻璃门,不需要走太近就能瞧见裏面。沈糖越来越清晰他的身影,她走近了,慢慢的就停住了脚步。
廖泽在和一个女人闲聊,一句接一句。那个女人的脸和先前广告牌上的女明星是一个人,是她不愿在任何银幕上看见的人。
她的笑容很淡,妆容精致,温温柔柔的,一副领家大姐姐的模样。
因为是艺人,上过那么多电视,现实中看起来更美,和小时候的她不一样,沈糖记忆中的她,总是伤痕累累。
这么一瞬间,世界像是没有光,没有声音,上演着哑片,黑白的。
沈糖突兀地想起了周严说的很多很多模棱两可的话,很多很多融化在碎片的记忆卷土重来。她努力抑制翻涌的情绪,走过去。
还在讲话的关邱尔感受到了,忽地顿住,一转身,她的笑容也僵住,面对镜头的从容表情管理这一刻也没什么作用。
她以为,她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沈糖,可是她现在出现在这裏,旁边的男人还拿着她的包,廖泽的反应也并不诧异,这样的蛛丝马迹,很容易就能猜出来,廖泽身边出现的那位,她一直想见又总没机会见到的那个小女朋友就是她。
关邱尔还是温柔地笑笑,没有刻意保持距离:“糖糖?”
她和记忆中一样,还是那么温柔。笑起来有亲和力。只要她想,只要她愿意,轻轻松松就能成为谁的白月光,谁的朱砂痣。
沈糖也笑,但是她没有回答她。
廖泽看着两个人毫无感情的演戏,出言打断:“你们认识?”
关邱尔慢慢解释:“这是我被你小姨领养前,在福利t院的妹妹。很久不见了,糖糖,我们改天一起吃个饭好不好?”
廖泽挑了挑眉,并不意外,只是看着她,又重新问她一遍:“你们是一个福利院的,还认识,是姐妹?”
沈糖还是没说话。
关邱尔又笑:“是啊。我跟你说过的。我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妹妹。”
他们一说一答的。
沈糖忽然觉得很累,很疲惫。她干脆卸掉了包袱,这包袱一卸,就跟漏气的气球,软绵绵的,没有丝毫攻击力。
她忽然鼻子一酸:“廖泽,我肚子不舒服。”
这么反常的行为叫站着的两人都楞了,廖泽暂停了谈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口头也没任何话语,就是走前给关邱尔安排了司机,先送她回去。
回去之后沈糖默默无言地整理衣柜,离了一趟公寓,到处是灰尘,她仔细打扫,忙前忙后。廖泽就静静地看着她,就这么一直相处到大晚上,谁也没先开口。
廖泽觉着现在的她很不讨喜,至少现在的沈糖是没有平时生动的。
但凡她聪明一点就知道这不合时宜的固执只会让他越来越厌烦,会把他越推越远,推到别的女人怀裏。他们有什么东西变了,越来越像个死结,缠着不好,解却解不开。
她应该像从前一般,得心应手的对付他这样的男人,人前大方乖巧甜美温柔,面子也给得足。人后耍耍小性子,进退有度,挑不出来一点错。
沈糖在屋子把顺走的唱片和碟片拿出来,她本来打算把它们做成吊饰,这样放在阳光下就能折射出光的形状,就和上次去香港街遇到的金鱼架子是一个原理。
她蹲在地上找线,廖泽在沙发闲散又淡淡的十指触碰,他有些忍不下去这古怪的气氛。他起身进去,看见沈糖在翻行礼箱,有点粗鲁的把盖子踢上,突然的闯入吓了她一跳,盖子差点夹到她的手。
廖泽拉她起来,挡在她跟前:“谈谈。”
沈糖说:“怎么了。”
他问:“你和关邱尔是一个福利院长大的?”
沈糖笑了,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她说:“你不是知道吗。”
她挣开他的手,离开卧室,他要谈,那就谈一场好了。沈糖靠在客厅的沙发扶手,廖泽在她跟前,挡了大半的灯光。
他反倒抛了句话给她:“既然是一个福利院长大,又是关系好的姐姐,怎么一点也没提过她?”
沈糖心裏倒是很冷静。冷静到不像爱虚张声势给自己壮胆的她。她慢慢回忆,慢慢说:“关邱尔。她的新名字听起来真不错。她是什么时候到的你家,不对,你小姨的家。”
廖泽听着没否认,过了几秒问:“你想说什么。”
“她喜欢你。”
廖泽听着去橱柜开了瓶红酒。
她抱着胳膊,继续淡淡地说:“我想,因为你妈妈很善良,所以对这个亲姐姐还是亲妹妹的养女照顾有加,而她呢,看上了你,想方设法的接近你,就算你看出来了,可她跟你妈关系越好,你就越不能拿她怎么样。她一直是这样,需要找一个永远不会抛弃她的人,慢慢地,在别人心裏铸一道墻,然后遇到了别的事,又毫无顾忌的抽身离开。”
“这么了解她,”廖泽又问,“听着像她才是我女朋友。”
此刻的沈糖很不一样,和他之前见过的每种时候的她都不一样。
“比女朋友重要吧,大少爷。毕竟你确实不会抛弃她。”说到这,沈糖狠狠揪了一下心臟,她懒得装了,直说,“我猜,你之前去戛纳挽着的女明星就是她,你妈妈留下来的影像,除了你,第二个看过的人也是她,你做这么多,费尽心思开个电影公司捧人,花这么大力气为她铺路,看起来可真像个情圣。”
廖泽却是没什么大反应:“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现在是在问你,我要知道的是有关于你。”
“我?”沈糖听得冷笑一声,“你不都知道了吗,怎么,非要听我亲口说?”
廖泽沈默。
她很聪明。确实很聪明。一下就猜到了他和关邱尔接近一半的关系。甚至连他们两个人为什么走到一起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一次一夜情,纵情成性的公子哥遇到位个性独特的女人,派人调查发现和年少时朝夕相处的妹妹是同一所孤儿院。一个被有钱家族收养成为名媛,星途璀璨。一个在同一年进了少管所,嗜钱如命。他玩心大发知道两人关系后决定和她会会。
说完了,沈糖才明白周严的用意有多深,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完完全全拿捏了她,她说的最好的时候,最合适的时候,就是现在。
她简直看穿了所有。周严迟迟不给她递刀,她算准她放过关邱尔一次,重新回廖泽身边又一次,她看准了她会心软。现在,她真的要把刀递给她了。
这样想的时候,沈糖忽然有些难过。她知道廖泽这个人有多么不好,知道他身边有那么多姑娘,可是为什么呢,如果她也知道他和关邱尔有这样一层关系,说什么都不会和他有开始的。
廖泽觉得沈糖这样聪明的女人是知道怎么对付他的,对付他这种人,就应该装傻,把话挑明对她根本没好处。他还不是很想跟她结束。
“关邱尔不是那种能跟我上床的女人,她也不会和我上床。我还没饥渴到干这种变态事儿。沈糖,和女人相处,我懒得顾及那么多弯弯绕绕,谁给我感觉舒服,谁就留久点儿。你要求太多,不是关邱尔,也有别的女人。”
沈糖觉得这个人真是被父母宠坏了。不知道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围着他团团转。
她当然要离开,这段关系当然要结束,尽管她现在难受,也知道不能就这么结束。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