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这是沈糖吃过最尴尬的一顿饭,
她对面坐着曾经有过深深纠葛的前男友,旁边又是刚恋爱两个多月的男朋友,这两人还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她努力地自我洗脑。没关系,
迟早都要面对,
现在不面对——
想到这沈糖发现一件很渣的事,她答应廖一飞的告白答应得那么干脆,是因为她从未想认真经营这段感情。她从潜意识裏就给他们之间定了结果。
她觉得她和廖一飞是不会长久的。沈糖刚想到这一层,手心蓦地被温暖的手掌握住,暖和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臟,她抬头一看,是廖一飞的手。
他侧头对她淡淡地笑了:“怎么,不舒服?”然后拉近彼此的距离,
凑在她耳边讲了一句粤语缓解她的情绪,“别紧张,
等会出去食。”
沈糖翻涌的思绪被他这一句话安抚住了,
她点点头,而后两人相视一笑,
谁都没看到廖泽铁青的脸色。
笑完她把脸转过来,
正撞上他的目光,沈糖不着痕迹地躲闪了。廖泽见她提心吊胆的样子,
别有深意地挑一挑眉。
明面上是来给廖一飞过生日,
其实两人从头到尾没讲一句话,
全是廖远山拉着说他年纪大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他就放心了。俨然一副醉态。
顾姨忙着照顾他,起来和阿姨搀扶着廖远山回房间休息,
还招呼阿姨让三个孩子好好聊一会儿。她走了之后餐桌静悄悄的,诡异的气氛蔓延开来。
家裏有一对长辈,
还有个在廖家待了几十年的管家,有些话多少是不能明说的。沈糖在心裏后悔无数次,早知有这一天,她就不该回来。
廖泽靠在座位,不管什么氛围,忽然开口:“我这个嫂子,搁哪认识的?”
廖一飞的手还搭在沈糖的椅背,指尖轻点着,他说话倒很从容:“大马士革,在香港同居了半年,”
他看着沈糖笑了笑,“逛街,看落日,听听live,时间久了,懒得不想出门,就在家做饭,吃完看几部碟片,然后,”
廖一飞转过头,散漫着说完最后两个字,“睡觉。”
廖泽听得笑了:“你普通话学得不错,就是别学废话。”
“我怕粤语你听不懂,作为兄长,让着弟弟是我应该做的。”
沈糖没认识两人以前,就是一邻牙利齿的小妞,她现在听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酸话,忽然觉得男人阴阳怪气起来也是够呛人的。
她有点难过,廖一飞那么君子一个人,她作为女朋友把他变成这个样子,可能自己真的不适合谈恋爱吧。反观廖泽,她一点不奇怪,这个坏人骨子裏就看不起任何人。
廖泽倒是把廖一飞这句话听进去了,他讽刺地一抬眉骨:“哥哥让弟弟?你有资格说这话?”
廖一飞少有地沈住脸。
沈糖听不下去了,她一拍桌子,站起来打断两个人:“我想回家了。”
廖一飞是寿星,他当然喝酒了,所以他不能开车,沈糖觉得这两个男人或许是误会了,她说她想回家,是想一个人回家,而不是被两个男人送回家。
廖泽默认自己送她回家,沈糖犯了个错误,习惯是会保存在身体裏的,从前她坐习惯廖泽的副驾驶,上车时她差点坐到副驾驶,还好她反应快,没走几步就退回到后座。
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等到明天一定要跟廖一飞说清楚,趁现在大家都没对这段感情投入很深,还没对双方造成严重损失,她一定要说清楚。
廖泽忍了一路的火,他都没想到自己何时把脾气变好了,竟然能宽宏大度到免费给人当司机。后视镜中的女人在关心别的男人头晕不晕,难不难受。
就这么一幕,猛地刺激他想起来很早之前,那会儿两人还好着,他有一回喝多了,沈糖穿着廉价的裙子,在寒风中等他那些狐朋狗友们把他从会所送出来。
依稀记得他还揽了别的女人,这女人一点没介意,她负责把他弄回出租屋,床那么小,腿都不够他伸。酒醒后他打开门,一小姑娘躺在沙发睡着了。
谈了那么多的女人,请个代驾就能搞定的事情,这傻姑娘执拗地一个人解决了,他再傻都看得出来她是喜欢自己。
高速堵车,现在同处一个空间,两人居然成了相顾无言的陌路人,还有了那么一层关系。
廖泽以为他会愤怒,可惜心口的剧痛要多一点,身体仿佛自动开启防御机制,硬生生地忍耐着,忍久了,就只剩麻木。
红灯还剩十几秒,他一抬眼,后视镜的一角裏,廖一飞有些醉了,他一侧头,忽地在沈糖耳侧亲了亲。女人诧异地转头,叫他别闹。
这时候绿灯亮了。
廖泽一拍方向盘,把沈糖吓了一跳:“左转右转?”
“掉头,”沈糖添一句,“先把你哥送回去。”
她了解这个男人,表面没发作,其实憋着坏。绝对不能叫廖泽知道她住在哪。
两人都低估对方了解自己的程度。
廖泽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不屑地扯了嘴角,他们也谈了场恋爱,对廖一飞就是逛街落日演唱会,对他呢,跟防贼似的。
“把我想这么坏?”廖泽掀眼看着后视镜裏的两人,一则的阴影照在沈糖脸上,格外漂亮,“我是真的想送我,亲爱的嫂子,回家的。”
“亲爱的嫂子”这几个字跟刀片似的往沈糖耳朵钻,从他嘴裏念出来就有种毛骨悚然的不适。
廖一飞醉得不是很舒服,忽地抱紧了她的腰,整个人往她怀裏躺下,像是把她当成抱枕。
沈糖低头顺势捂住他的耳朵,受不了地说:“我知道你在生气,不过你哥没做错什么,而且他喝醉了,在外也是个大老板,好好开你的车。”
廖泽听得手背暴起青筋,他脸上还是淡淡的,忽而轻嗤一声,前方红灯,猛地剎了一脚车,猝不及防的让后排颠簸了几下。
“你这一教训,还真有点我嫂子的样子?”廖泽越说越控制不住,“五年不见,连送你都得看心情了?沈小姐?”
沈糖说:“我没有心情不好,请你认真开车。”
“担心廖一飞被撞死啊?喜欢他啊?”
沈糖沈默片刻,又说:“请好好开车,小叔子。”
从廖一飞的住处下来,廖泽的车已经不在。明明什么都没干,沈糖就是觉得疲惫,对廖一飞的愧疚,担心廖泽那阴晴不定的狗脾气。
她想,她真的要考虑能不能在北京长待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