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才恍惚记得,旁人口中的那个落枫军官,大概就是来求她救下一命的人吧。
要是换作之前,她定会救的。可奈何,她现在实在是救不了了。
她又来到了曾经被万剑穿身的地方,看见那座不名坟上还有她的血迹,只觉得实在是过意不去。
于是又费尽心思地找来一些新土,给他换上,还说:“上次之事,实在抱歉。我说过在有生之年,定会来看看你。现在我来了。”
探灵蹲累了,就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拿出小纸人,说:“一直跟在我身边的这位朋友,你也该离开了。不管你是因何亡去,我也度你最后一程吧,但我大概是度不了了。”
谁知,公之相却说:“不,我不想离开你。”
探灵听见了,皱眉:“你为什么不走?你是看我可怜吗?想心疼我?照顾我?又或者说,你觉得我一个人无所依,你想陪在我身边?”
公之相没回答:“......”
探灵想,他大概是不会回答了,便继续说:“你说你仰慕我,无非是仰慕站在高处,还很风光无限的我。可现在的我......实在是没能力,更是回不去了。所以,你的仰慕也该停止了,你走吧。”
然而,她听见的,是公之相极为坚定的回答:“不,我不走。不管是站在高处的你,还是跌落谷底,再也爬不上来的你,都是我永远仰慕的你。”
其实,他还在心裏说了一句:“我爱成为天下第一时飒气无人能比的你,可我也爱无人知晓的破碎的你。你的所有。”
奈何,他没勇气说出来。
探灵闻言,嘆息一声,说:“你不走,不离开,你的下场就是不得安息。这世上,没有人喜欢不得安息。”
公之相却说:“我甘愿为你永世不得安息!”
此话一出,让探灵都沈默了,然后,只见她讷讷地说:“可我实在不愿意让你为我永世不得安息。你知道的,如果真那样的话,我会很难过,实在的难过。”
说完,她就给不知坟上最后一根香,之后,她竟然倒下去,死在了不知坟上——她杀的。
她杀死了自己。
可惜的是,探灵死后,他并没有第一眼见到探灵。
只因为探灵彻底做到了放下,放下所有,包括生命,包括死后的灵魂,一并放弃。
按理说,后来的事情,她都该知道才是,可偏偏公之相认为这些事情对她来说,太过于痛苦了。
所以,他在探灵死后,对探灵做了一些“手脚”。
探灵身上的红黑符咒,是公之相磨了自己的骨灰和墨水放在一起,画在她身上的。
红衣,是公之相为她准备的。
红伞,也是他留的。
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锁住探灵的灵魂。还有,让探灵忘记这些令她感到无比痛苦的原因,让她只记得自己干过什么事,却从不记得为什么去做。
另外,探灵走的那晚,雨下得很大,来看探灵真死假死的人都可以看见,探灵棺材前点了很多香火。
没有人知道,雨水冲刷下香火不灭的真正原因,可若是知道了,都会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那是由骨灰制成的香火,可以让这件事办得更加成功。
可那是骨灰啊,怎么会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人撑着一把红伞,在探灵的棺材前,静默了一个世纪。
在静默之时,他满脑子都是对探灵的各种仰慕与爱意。
在探灵面前,他深知宁搅三江水,不扰道人心的道理,就乖乖地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仰慕探灵,喜欢探灵。
可在探灵不知道的地方,他经常和落枫军官说:“我喜欢一个人,但最开始的时候,我也只是仰慕她而已。我也不知怎么了,最近总是听见她站在更高处后,觉得她更厉害了。我更不知道为什么,最初的仰慕,何时变成了最汹涌的爱意,一发不可收拾。”
落枫军官见他如此,便说:“她认识你吗?你们有没有说过话?打过照面?朋友介绍认识的?”
公之相都会说:“她大概是不认识我的,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在......她在成为更好自己的路上奋斗着,我想,她应该是又成为她最想成为的人了。”
落枫军官:“你喜欢她,你就大胆一点啊。说不定就真的追到手了。”
公之相却皱起了眉头,直言:“不行的,爱不了。”
最终,他都要死了,还在告诉落枫军官:“军官,请你一定要护住相城,相城有军官和我想要护住的百姓。要不然,我会永不安息的。”
落枫军官问他为什么这么执着,相城守不住了,大概只有更换统治者,百姓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苦难。
他是这么说的:“因为,相城,有心上人。”
或许,探灵还能记起更多的事情来,但突然间,有一个人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将她的神识拽回来。
“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正大光明地露出我对你的爱意。可你一旦在了,这份爱意,就得收起来了。”
在此间,两人都沈默了。
久久的,才听见公之相说:“或许,我想,在爱你这件事,我真的该大胆一些。”
此话一出,探灵不知怎么了,抬起的手就这样又放下,任由他抱着了。
可没多久,耳边传来公之相压制微弱的哭声,只因探灵说了这么一句:“公之相,你知道的,我全真。”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公之相再也忍不住,一手捂住自己的脸,彻底放声大哭,却一直在说,“但是,讲来,相城...有心上人,永远有。”
他一直都知道,所以他可以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光明正大,毫不遮掩地说:“我喜欢一个人,我很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我想,我甘愿为了她永世不得安息。”
可在探灵面前,就算再汹涌的爱意,也得收敛,只对她说一句:“道长,福生无量。”
在此时,他放开了探灵,这一放,意味着将这三百年来从未消退的爱意,一并放下了。
探灵看向公之相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上难过,那是说不上来的难过。
猝然,低垂的眼眸在一瞬间睁开,眼底尽是不可思议,紧张到连呼吸也不能了。
只因有一个人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自己,还说:“可是,公之相,我想告诉你的是......”
话未毕,公之相就转过身来,弯下腰,也紧紧抱住她。
——已完无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