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那两抹珊瑚红就如同干涸的血,残酷而毫无生命力。
就算秋稚再傻也能看出他的死气沈沈,即便与自己认知裏的人物相差如此之大,秋稚依旧没有放弃亲近她,依旧笑靥如花地捧上自己亲手制作的甜食。
终于有一天,阪田银时受不了她瞳中倒影着的英雄身影,推开了她,打翻了她手中的慕斯蛋糕——那是她花了时间研制的独门甜品,有着酒红色的慕斯外层,撒着彩色糖碎与杏屑,裏面包裹着他最喜欢吃的草莓颗粒和草莓酱以及巧克力可可热浆。
她以为他会喜欢的,她满怀期待,却眼睁睁地看着它落到地面上,沾染沈溺,变得残破不堪,宛若烂泥。
不……
她下意识伸手想要阻止甜品的毁亡,湛亮的墨瞳裏闪烁着急烈光芒。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银时,眼底闪过悔意,可他拒绝道歉也拒绝挽回,负手道:“你以后不要花这种无用的心思了,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不会因此接纳你。虽然秋叶院信玄是我能够承认的朋友,但同时也是敌人,如果有朝一日你的存在成为了天照院必须消灭的存在,我将毫不留情。”
他明明知道少女是单纯得钦慕他而接近他,可他楞是放出了这种狠话。
秋稚,一个把阪田银时当作信仰的铁桿粉,这一刻的内心产生了极其惨烈的波动,就好像那砸碎在地上的东西不是蛋糕而是她的心臟,被骯臟的鞋底所践踏碾动。很疼,真的很疼,而且颜面尽失。
秋稚掩面跑开。
望着那仓惶的背影,珊瑚红的眸子裏也闪过落寞与刺痛。
他也不想如此。
可是,干凈明亮的秋稚在他漆黑的世界裏实在显得太过于扎眼了,完全违反了他的成长环境给予他的固有认知。
愚蠢,愚蠢至极的人才会有显出这样的干凈。
若你的生存环境跟我一样,大概你也会变得暗淡无光吧?呵。阪田银时这样想道。
其实秋稚两世的生存环境都算不上好,只是没有战乱而已,前世她是暴发户的女儿,家族内部各种明争暗斗,原本一起长大关系极好的堂系兄姐,却都因为他父亲的财力而变了。
堂哥堂姐都想分一杯羹,想要取而代之。——秋稚是个极其没用的继承人,她的志向不在商而在文,所以大家都认为将来秋信死了便没人能继承财产,到时候就可能落到他们手裏。
他们都等着信玄翘辫子,巴不得他们父女关系永不缓和,夜裏扎小人白日诅咒人,希望秋稚越倒霉越好,最好喝个凉水直接呛死,也不知是被诅咒多了还是被暗算多了,秋稚的运气的确也不太好,抬头鸟屎落脸,走路花盆砸脚是常有之事。——其实大部分就是暗算,她潜意识裏也知道,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毕竟暗算者一部分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一部分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
而秋稚的母亲,一心想要招上门女婿,希望秋稚赶紧结婚生子,生下可靠的继承人,最好是个男孩儿。然而秋稚认为,如果婚姻不能给人带来幸福就没有结婚,如果自己还不够成熟就没有必要剩下孩子,祸害下一代。
根本感受不到爱的家-庭,完全感受不到善意的世界,她能够坚持活下来,不过是受二次元的洗礼,感受到虚构的温暖与爱。
所以她才会诞生对二次元及其人物的狂爱与执念,哪怕后来有所缓减,来到二次元见到偶像本尊却又立即旧病覆发。
这一世的倒霉就更不用说了,从刚穿越开始就一直胆战心惊,幸好流星街被魔改了,不然她被信玄放弃的后果不堪设想。如今成了大家长,什么威风都还没使,面临的就是各种腥恶龌=蹉,还惹上了黑化的小杰,遭受囚-禁那种非人的虐待。
当然这一切的惨淡百分百是比不上小杰和银时的——即便秋稚不知道银时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能清晰地认识到那绝对非常糟糕,因为一般糟糕的事情根本无法打败阪田银时,就连亲手杀死恩师这样惨绝人寰让观众目瞪口呆的事情,也没有杀死那银色灵魂,可如今,那银色的灵魂居然暗淡了,这说明情况比原着要糟糕得多。
因为这份理解,秋稚跑开之后冷静了下来,不怨银时,反而想着,我一定要弄清楚他的过去,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此,我才可能帮助到他。
秋稚称不上有圣母心,至少她从未想过要拯救小杰,即便穿越大神告诉她这是她的使命,她也依旧消极怠工,因为说不上爱不能说谎,也不该装作感嘆。
但阪田银时和其他角色都不一样,那是她艰难人生裏最后的信仰与光芒。说什么,她也想救他——那样死气沈沈的银时是不快乐的,是沈灵深渊的,终究有一天他会被这种绝望与悲哀杀死。
齐神再度降临,还没说正事儿,即被秋稚缠着一个劲儿地问问题,“银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他过去发生了什么?有什么剧情被畜改了吗?明明当时我问你小杰的事情,你都直接告诉我了啊,这次为什么不告诉我?”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齐神为了耍帅居然拿下了绿色的墨镜,露出艷紫色的瞳,笑容邪肆不羁,“就亲眼去看看吧。”
空气扭曲,周遭的色彩扭转形成模糊的印象派画作……
秋稚的意识在远离现实世界。
视野裏的画面回覆正常之后,秋稚发现自己已身处纷纷战乱纷纷的。
她出现在战场之上,这裏有和风打扮的军人,也有生有兽面的天人。
——攘夷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