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旭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是这样一双胳膊,就是这样的力道!
梦裏就是这种感觉,一模一样的!
心裏的婴儿车已经开上了高速,依旧觉得车速有点慢,打算变成有轨列车,开出高铁的速度来,脑子裏还有一道声音在不断的叫嚣——顾霖说‘有喜欢的人’时,为什么要看他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如果顾霖真的对他有意思,那他是因为矜持地拒绝还是义正言辞地搬出自己恐同的谎言来拒绝,还是……顺从自己的内心,稍微矜持一下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不是他把持不住,而是像顾霖这样的身材,颜值,衣品等等完全符合他审美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啊!
最最最最重要的一点,顾霖已经同他家裏人以及身边的朋友都出柜了,他也同家裏的父母出柜了,两人在一起的话,不管前路会有多大的风雨在等着,后路绝对是安稳的!
顾霖明明只是搭配着略微有点暧昧的眼神说了一句略微有点暧昧的话,内心戏堪称影帝级的柳旭就脑补出了幸福的一生,脸上还挂上了痴汉笑。
顾霖用手肘戳他,
“你傻笑什么呢”
被这么一戳,沈浸在自己美梦中的钮钴禄旭旭立马就变成了内骚外冷的柳旭,
“没什么,想到马上就要搬到大房子裏住了,心裏高兴。”
顾霖附在他耳边说,
“你不是喜欢湖边那套么我看你为了迎合阿姨和叔叔的想法,没买湖边那套,我就买下来了,之后你想去湖边那套住的时候,随便住。”
柳旭感觉为他带来幻想的钮钴禄旭旭又有诈尸的倾向,立马一把按了下去,
“我自己有房子,住你的房子干什么再说了,你不是都有喜欢的人了赶紧给你的房子找一个女主人,哦,不对,赶紧再给你的房子找一个男主人就是了。”
“我这不是找到了么”
见顾霖的胳膊又要搭过来,柳旭连忙闪开,
“你可别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之前在重林的时候就和你说过了,我笔直。”
“呵呵,是么那我刚刚把胳膊搭在你肩上的时候,你怎么就把枪桿抬起来了微微一硬表示尊敬对着大妈都能抬枪桿,柳医生你身体怪好,品位怪独特的啊……”
对上顾霖那揶揄的语气,深知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的柳旭直接闭口不谈,疾走了几步,然后就又被顾霖给拽了过去,
“你倒是给个态度啊,我这都把表白撂在这儿了,喜不喜欢,有没有可能,你给我个准信儿。一个男人向另外一个男人告白,你可别和我弄口是心非的那一套。要是觉得我这个人还行,那你就答应下来,咱俩处着试试,要是觉得我这个人不行,你就干凈利索地给个痛快话。”
柳旭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咄咄逼人的人,他的脸都被憋红了,憋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裏挤出四个字来,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要是觉得我这人烦,那你就直接拒绝。你要觉得我这人身上还算有点优点,不招你讨厌,那最好就别拒绝,再给我点时间,我好把身上的优点多展示给你一些,说不定你看着看着就喜欢上我了。要是你心裏对我也还算有好感,那就答应下来呗,咱俩是慢慢处关系,又不是一步就要到位,着急啥我反正觉得你挺好的,要是我身上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那我改就是了,我尽量包容你,就算要磨合,那肯定也是磨我身上的棱角,不能磨你的。”
柳旭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理智,可从内到外都已经变成小黄人的钮钴禄旭旭还是将‘一步到位’理解成了‘一步到胃’,再加上当初顾霖住院时他给做护理的时候看到的场面,如果他脑袋裏的速度能够用来发射火箭的话,估计这会儿火箭已经发射到外太空去了。
顾霖说完之后,见柳旭皱眉不说话,也没逼着柳旭立马给出个态度来,他就在旁边静静地等着。
其实柳旭心中是有感动的。
你潜意识中喜欢的那个人也刚好喜欢你,这已经让人十分心动了。
更要命的是,那个人还用尽最温柔的语气对你说,
‘要是我身上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那我改就是了,我尽量包容你,就算要磨合,那肯定也是磨我身上的棱角,不能磨你的’,这么一句听起来几乎没有任何美感的话,带给柳旭的感动不低于一万句‘我爱你’。
或许对于追逐浪漫,灵魂浪漫的人来说,
‘我爱你’就是世界上最接近本源的情话,不需要任何的修饰,但对于柳旭这种偏理性的人来说,真正的浪漫绝对不是一句套话,不是任何人都能说出口的三个字,而是对方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决心。
为了爱你,我愿意忤逆自己的本能,我愿意千锤万凿地修饰自己,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柳旭心裏那个戏精本精的钮钴禄旭旭已经给过他自己很多提示了,在顾霖买下他最喜欢的那套房子的时候,在顾霖扯着各种各样扯淡的借口来天府找他的时候,在明明不是很熟却要给他最大让利的时候,在顾霖对着他的眼睛说那句‘我有喜欢的人’的时候……之前他不敢确认,不是他不相信自己的直觉,而是他生来谨慎,他在等顾霖给他一个确定的信号。
现在的顾霖给了。
柳旭看着顾霖,突然笑了一下,
“看情况咯。”
“看情况是什么意思你答应了是不是你倒是给个准信儿啊,你不知道我现在心裏是怎么样的感受,就好像养了几十只猫在一边挠一边喵喵叫一样,你给我个准信儿呗,你不讨厌我吧。”
柳旭面皮薄,只能‘嗯’一声。
顾霖得寸进尺,
“那你心裏是不是也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点喜欢也算”
柳旭这下连‘嗯’都嗯不出来了,只能勉为其难地点头。
顾霖突然大力傻狍子附体,环腰抱起柳旭来就赚了三圈。在被顾霖抱起来的那么一瞬间,柳旭心裏的骚鸡险些炸开变成烧鸡,他的脸彻底红了,血压直线飙升,心臟都像是要被挤炸。
“你赶紧松手,这种大庭广众之下一点都不註意的行为,我不喜欢。”柳旭默默在心裏厚葬了自己的那只骚鸡,故作冷淡地说。
顾霖被吓了一跳,赶紧松手,看一眼周围的人,除了一个一两岁大,肯定不知道情为何物的小孩在像看大猩猩一样看着他俩之外,其余人都表现得十分正常,这才说,
“你凈吓唬我,大庭广众眼裏压根儿没我们好吗”
柳旭翻了个白眼,
“不是人家眼裏没看到我们,而是因为这是他天府,宇宙gay都中心,大爷大妈都见怪不怪了。如果他们认识我,那可能会背后念叨几句,但绝对没什么恶意,就是八卦一下,如果不认识我,人家看都不会多看几眼。”
“那你怕啥大庭广众都见怪不怪了,你还……”见柳旭瞪眼,顾霖立马噤声,
“确实应该註意,不能带坏小孩,你看,有个小孩盯着咱俩看呢。”
柳旭瞅了一眼那小孩,见是之前被感染了小儿肺炎的那个孩子,就主动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那孩子的脑袋,伸手给那孩子把了一个脉,问,
“桉桉,你妈和你奶奶呢”
桉桉转身指着不远处树荫下的一桌打麻将的人说,
“在那儿呢!”
这一家人是从重林市来的,原本不怎么打麻将,到了天府之后,桉桉的奶奶就仿佛突然觉醒了搓麻将之魂一样,每天都要搓两把过瘾,原本她每天都得带孩子,压根没时间搓麻将,但这一片儿住的都是老邻居,有一些不怎么爱打麻将的老头老太太乐意帮忙看孩子,桉桉的奶奶才能在麻将桌上圆梦。
桉桉的奶奶见柳旭看着桉桉,连忙让她旁边围观打麻将的一个老太太接手她的牌,小跑过来问柳旭,
“柳医生,桉桉怎么了”她还有点紧张,要是在她给带孩子的期间,桉桉出点什么事,那她该怎么和儿子儿媳交代
柳旭笑道:
“没什么,心肺功能恢覆得挺好,小儿肺炎留下来的一些小毛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最让人高兴的一点是,桉桉的心肺功能恢覆得不错,看来平时的锻炼都已经见效了。阿姨,我这诊所马上就要搬走了,临走前,再给桉桉开一道食疗的方子,不难,三个红枣,十粒红豆与三粒枸杞,用水煮开,给孩子灌到水壶裏面去,一天喝一次就行,其余时间都让孩子喝白开水,不然容易上火。另外就是多让孩子跑跑跳跳,可以适当地给孩子抱一个拉丁舞班这种,让孩子适应运动,心肺功能自然就赶上来了。”
“桉桉现在已经发育得很好了,心肺功能不比正常出生的孩子虚弱,但是呢,孩子小时候的体力锻炼没能跟得上,导致体能还是有一点点弱,按照我说的三十三的方子,把身体的根基给补起来,多跑多跳多运动,体力自然就上来了,往后不会再有别的后顾之忧。”
桉桉的奶奶揪着心问,
“那还需要再吃什么药吗”
柳旭摇头,
“不用了,该吃药调理的问题都已经调理过来了,之后没必要再吃药。相反的,桉桉因为吃了不少调理肺功能的药,之后很长时间裏都不会再在肺上出现问题,但家长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我盼着不要再来找我,毕竟找我的时候,肯定是孩子生病遭罪了,但负责任地说,不管孩子的身体上出现了什么问题,都不能掉以轻心。你们返回重林市之后,如果孩子身上出现什么反常的癥状,我建议去金高院附属医院看,那裏的儿科医生也都是很顶级的,不管是治病还是科研,要是那边也有什么拿不准或者是解决不了的问题,再来找我,直接带着那边的检查结果来就行。”
为了给孙子治病,老太太和她儿媳已经在天府住了半年多,眼看着马上就要过年,原先已经做好在天府过年的打算了,这会儿突然停柳旭说孩子恢覆的不错,可以回去了,脸上的笑就快从皱纹裏面溢出来了,连忙同柳旭道了谢。
柳旭站着看那老太太带着桉桉回了麻将摊,脸上挂着的笑,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顾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侧,问他,
“你一定很享受帮助病人康覆的感觉吧。”
柳旭挑眉,
“你怎么这么说”
“因为你同那老太太说孩子没啥问题的时候,全身上下都在发着光,就好比药师佛下凡一样。还有你看那孩子的眼神,全身上下都是母,都是父爱的光辉。”求生欲使他立马改口。
柳旭道:
“其实我很喜欢孩子的。”语气裏有点遗憾。
顾霖拍拍他的肩膀,道:
“别想太远,船到桥头自然直,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你真的喜欢孩子,我们可以出国去找专门的机构,你要一个,我要一个。我担心的是,你觉得这件事情不够人道,抗拒这种……交易。”他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说,
“用‘交易’来形容这件事,实在有些不大好,但我找不到更贴切的词了。”
柳旭摇头,
“我并不抗拒这种交易的存在,诸如有人说这是贩卖器官,其实我并不是很认可这种说法。还有人为了买个水果手机就去卖肾呢,说到底,这只不过是个人的决定而已。有些比较激进的人将整件事情妖魔化了,在我看来,双方同意且自愿达成契约关系,并且有公司做保护的话,这是可以存在的。但我们必须守住一条法律底线,那就是双方同意且自愿达成合作契约关系,而非强迫,更不能是对某一个群体的迫害。”
“对于一些少数群体,或者说无法生育的父母来说,这是他们将核酸,将生命,将爱情延续下去的一条路,对方是在做一件‘成人之美’的事情。我是医生,我见过很多直击人心的东西,在这次支援国外的时候,就有遇到过一个白人妇女,她就在做这个,她本人的文化水平不高,她丈夫的肾臟上又患上了一种很严重的疾病,哪怕是已经有保险金会承担很大一部分的医疗费用,但需要个人来支付的费用,对她而言,都是一笔天文数字。在我看来,她自愿做这个,是用一种‘成人之美’的方式来成全自己。她自己承担起了风险,守护住了她丈夫的命。”
“很多东西都不是‘一刀切’就能够解决的,正义人士一刀切下去的,他们以为是切断了光明与黑暗,但他们有忽略掉一点,有很多人都是生活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的。事不关己的人可以高高在上的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点江山,但他们的言行却是毁掉了很多正在悲惨中茍且的人维持生活的希望。”
“用你刚刚说到的‘交易’来形容这件事,虽然冷漠,但其实理不糙。双方都在付出,双方都在获得,只要双方自愿,那又能损害到谁的利益呢正义之士应该做的,难道不是保护更多的人吗借着保护更多的人的名义来实施暴行,这本身就是一种冷血与残忍。”
“正义之士应该做的,是尽量不伤害到任何人,并且要保护那些本不该被这些事情牵扯进来的弱势群体,而非道貌岸然地采用一种自以为正确的方式,用伤害百分之二十群体的方式来保护群体中另外的百分之八十。就算真有人将这种交易当成一种事业来做,那也是个人行为,我们无法与另外一个人百分之百的契合,就不应该去肆意左右别人的行为,而应该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那些受到迫害的人。”
“用伤害一些人的手段来守护一些人,这是鲜血淋漓的仁慈。”
顾霖觉得柳旭这个说法很有趣,就问,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衡量是否自愿呢是否存在被自愿呢”
“贸易关系是基于需求而产生的,这哪是一条法令,一纸文书能够禁得住的我们生活在人间,而非理想的乌托邦,务实点,与其在这种问题上纠结,不如立足于一个必然会存在的基础上,去想如何保护更多的人。你要非问我如何衡量自愿如何衡量被自愿,我觉得你是杠精。”
顾霖被‘杠精’这两个字怼的哑口无言,不再说话。
他与柳旭的看法还是存在差别的,但正如柳旭说的那样,我们无法与另外一个人百分之百的契合,就不应该去肆意左右别人的想法与行为,对别人寄予期望,希望别人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这本身就是一种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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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生活在人间,而非乌托邦’,这是我当初在凤凰旅游的时候,和先生偷偷牵手被人看到,然后被人骂了‘恶心’之后,先生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不同的人的观点是不一样的,我个人就更倾向于先接受现实,然后再想办法去寻找一个易于接受的舒适区,大概等同于堵不如疏。作为一个少数群体中的一份子,很感动有很多人在争取平权,也有人在不断的污名化,妖魔化,甚至是用污言秽语来谩骂。但怎么说呢,有一个事实就是,黑暗不会因为你蒙上眼睛就消失不见,不管承不承认这些人,这些事的存在,他都存在,所以不如放下嘴炮,付诸于一些正面且有效的行动。
近来也发生了不少事情,大家的情绪都跟着起起落落,甚至还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谣言带去极端的地方,选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形式来发洩情绪,我比较客观地提醒一下,认清现实,勇敢上路,披荆斩棘,放狠话说空话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如果大势不可违,那我们就在大势中寻找平安舒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