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
谢迎在家裏气得险些当场去世，柳旭对此事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关心。
或许他这个人，从骨子裏看，就是冷漠的。
因为天府市发现得疫情最早，故而金高院的专家们都奔赴天府市进行援助了，其他研究机构的团队原本还打算与金高院协同合作，哪能想到这种疫情遍地开花，不同研究机构只能分别前往不同的城市，但他们心裏慌啊!
这种感染体的传播性那么厉害，他们该怎么遏制从发病到去世，一共就四十个小时，每八小时服用一次药，只能服用五次，有什么特效药能用吗
虽说金高院附属医院的官网上已经对外公布了‘感染但未发病’的临床判识依据，可大家心裏依旧没底。
当初在重林市狂化病毒防疫抗疫战场上碰过头的几位首席科学家再次开了个会，这次他们有的留守京城，有的前往沪上，有的奔向平沙……大家拿着金高院对外公布的那些材料研究了好几遍，讨论了将近四个小时，最终都只能敲定一个大致的诊疗章程，大方向上还是沿用金高院的治疗思路，只不过不同的首席科学家擅长的方向不同，他们在具体的治疗方案上，有着各自的见解，最后一群首席科学家综合了一下意见，决定拿去临床上试试。
有一位金陵药科大学出身的首席科学家与谢书尧的关系不错，他问其他的首席科学家，
“要不，我们和金高院那边的老谢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拉个群，互相分享一些有效的治疗方案”
其他首席科学家一脸你特娘是在逗我的表情，
“我们乐意，她会乐意吗金高院早就超脱世俗了，人家有一个绝对独立的研究团队，基本上很少同我们这些团队交流，之前在重林市的时候，你口中的老谢同志直接摔了杯子，指着我们的鼻子骂，现在还能合作就算我们乐意，人家也不乐意啊……”
金陵药科大学的那位首席科学家姓邹，叫邹阳律，因为金高院同金陵药科大学的关系一直都处在蜜月期，连带着他与谢书尧的私交关系也很好，这会儿没忍住说了一句公道话，
“那还不是你们太狭隘了说好了科研成功共享，但人家把研究出来的东西都向你们通报了，你们却藏着掖着，眼看着那么多的病人等着，你们却为了谁能更早发论文的事情磨磨唧唧不合作，要是换做我，我也和你们拍桌子。”
“可那些成果要是给了金高院，金高院那群造论文的机器能放过别说是吃肉啃骨头了，怕是连点肉汤都不会给我们留下。”一位首席黑着脸说。
邹首席笑了，
“我还是头一次听人把自个儿团队实力不行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你们藏着自己的研究成果不通报，还想拿着人家的研究成果用，后来怎么着老谢的那个学生，秦海，金高院二代人才裏的扛把子，人家带着团队去覆盘实验，虽然做实验做研究的时候比你们晚了一步，可人家最后论文发的早啊，人家的论文都已经见刊了，你们的论文还在修改……搞笑呢!”
“我不管你们这次怎么打算的，我反正会去和她商量，拉一个群，要是有什么治疗经验或者是研究发现，第一时间互相通报。我们这边写论文的速度比不上金高院，我干脆就不要论文了，我的目的是救人，先把疫情控制住再说。”
“而且金高院的那种清高做事态度，你们真不知道么朕觉得人家会贪图咱们的那一点成果人家只要用了咱的成果，肯定会给咱的团队挂名，要说学术公开，学术公平与学术透明，国内国外放眼一块儿看，都找不到三家研究机构能和金高院比吧。”
邹首席收了自己桌面上的文件，道:
“我这次是去重林市支援，听说金高院附属传染病医院的设备，人才都很给力，所以我们这次就把驻点定在金高院附属传染病医院了。”
邹首席笑着同几位老伙伴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带着自己的学生走了。
京大医学部的那两位首席看了看其他人，也收起材料来，
“老谢怎么说也是我们京大医学部毕业的，早些年虽然有些牵扯，但早就和解了，同我们的关系也不错，我和老邹的看法一样，去和老谢谈谈，我们国内只有一个金高院，但防疫抗疫的战线上不能只有一个金高院，不然要我们这些团队干什么该学人家的就学，不能固步自封。我们团队有几个博士后要留校，我打算和老谢沟通一下，把那些博士后派去天府市，跟着人家多看多学，我们团队的感染病研究水平也必须提上来。”
和谐医学院的首席想了想，也说，
“我们这边有几位教授同老谢的关系好，我打算找那几位教授说说情，大家一块儿拉个群，互相通报一些判断，多商量，毕竟我们的目标都一样。”
眼看着这群墻头草被邹阳律的妖风一吹就倒了个七七八八，当初与谢书尧在重林市闹过红脸的周首席和倪首席满心无奈，
“要是真能拉起一个群来，记得把我们俩也拉进去。他们那边就算不缺有脑子的研究员，总缺动手做实验的人吧，我们团队有不少憨憨，可以干苦力活儿。”
一群首席就‘金高院会不会答应协同合作’的事情讨论了半天，这个老伙计团队还险些崩溃掉，然而到了金高院这边，邹阳律首席同谢书尧说的时候，谢书尧没有半点儿犹豫，直接让驻守金高院的团队和愿意与金高院合作的团队接洽，负责为那些团队临时开放金高院内部的科研系统。
金高院的效率极高，从与其他首席科学家的团队开始沟通到临时科研系统账户开放，仅仅花费了八十分钟的时间，其间还搭建出一个‘克氏热菌与线粒病毒’的单独模块，金高院关于‘克氏热菌与线粒病毒’的全部研究结果都会在这个模块上公布，包括一些临时判识结论等等，都不会藏着掖着。
至于其他团队提出的意见，金高院内部也不会忽略，但要说指望其他团队将研究成功公开透明，在重林市栽过跟头的谢书尧并没什么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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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高院的团队到来之后，谢书尧，秦海，杜岳，包萌这金高院的‘四大天王’第一时间与柳旭碰了个面，金高院附属医院内的绝大多数医生都是在金高院取得医学博士学位的，这会儿见到‘金高院五帝’碰头，也都拿着笔记本过来旁听。
谢书尧没讲任何一句废话，
“小柳，说说你的判断。”
“谢导，我可以确定，是克氏热菌和线粒病毒进行了结合，这种感染源在人体内出现了一种耦合效应。克氏热菌本身就能破坏人体的免疫系统，导致红，肿，热，痛的的出现，而线粒病毒同样会攻陷人体免疫细胞，为克氏热菌在器官组织中的飞速繁殖奠定基础。所以，当这种感染源作用在人体上的时候，人体的免疫系统根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谢书尧眉头紧锁，
“克氏热菌和线粒病毒这两个相隔几万裏，怎么就组合在一起了秦海，做溯源研究。”
柳旭张了张嘴，谢书尧见状，道:
“小柳，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你最熟悉这种问题，你最有话语权。”
“谢导，溯源研究必须做，但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做大溯源，而是做小溯源。我说一下个人的怀疑，没什么根据，但我希望秦教授能够尽快带队排查。这种感染体一开始都是在产妇群体中出现的，随后才向其他群体蔓延传播，而且不是从一个产妇中出现，是差不多在相同的时间裏，全国各地的产妇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所以我怀疑，感染源是某一种药物，更精确地来说，是某一种基本上所有的产妇都会用到的药物，我怀疑是某种疫苗没有进行完全的灭活，或者说，是有心人利用了某些漏洞，在疫苗上动了手脚。”
在会议室中的所有人全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顾苗惨白着一张脸说，
“要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谢书尧点头，
“小柳，你说的这种可能性十分高，而且也是最有可能的。包萌，你来负责这个，同不同城市，不同医院的第一轮发病人员取证验证，先锁定可疑的范围，然后再逐步排查，记得，速度一定要快!一定要快!”
包萌当即就拿出手机来，开始给自己的学生布置任务，并将相关的消息在科研系统内公布了出去。
其他首席科学家看到这条消息后，都懵了一会儿，他们没想到金高院真的会将所有阶段性判断都公布出来。
羞愧一阵后，这些首席纷纷响应，立马派人去查。
柳旭又说，
“具体的治疗思路我还没有，希望能和家属进行沟通，从法医学的角度看克氏热菌和线粒病毒是如何耦合作用，又是如何破坏的，对不同臟器的损伤具体作用到了什么程度，但病人家属都不同意。我尝试着根据脉象显示出来的一些特征，从《杂病源流犀烛》中找到一张药房——凉血清脾饮，结合病人的发病情况稍微调整了一些药物的剂量，目前已经取得了正面的效果，病人的体温开始回落，出血情况也出现了减轻，但无法根治，只能暂时控制。”
“凉血清脾饮当归地黄石菖蒲那个”谢书尧给柳旭竖了个大拇指，
“确实对癥，在这种覆合感染体的致病机理没有办法想清楚之前，先对外公布这一张药方，把所有危癥，重癥患者从死亡线上拉下来。另外，因为涉及到孕妇和产妇，死者家属不愿意解剖，我们能够理解。”
“杜岳，皮米核磁与ct的成像动态监测设备，立马送去金陵市那边的附属医院，让那边与患者家属沟通，我们需要找三位大体老师来进行检测，另外，还需要找确诊的志愿者沟通，我们不仅要获得最终的结果，还要获得这种覆合感染体在人体中耦合作用的动态过程。”
柳旭楞住，
“皮米核磁国际上最精细化的核磁设备不是纳米核磁吗”
“国际是国际，金高院是金高院，我们金高院同科学院，工程院那边联手砸进去七百多亿，才搞出这么一臺设备来，怎么可能轻易拿出来嘚瑟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这臺设备之前一直都在做一些航天材料以及稀土材料的研究，也就杜岳研究人体微生物菌群的时候用过一两次，之前一直藏着，不想公布，现在公布了吧。”
“通过皮米核磁与ct的成像动态监测设备获得的数据，只有超算才能处理那庞大的信息流，就在那边建好模型之后发过来。”
柳旭当场编辑消息，将凉血清脾饮的调整后配方公布了出去，特别@了不同的团队。
杜岳也赶紧在科研系统内公布了要求，并直接@了金高院设备科与金陵市的金高院附属医院。
那些首席科学家听到手机叮咚一声，打开再看，先是看到柳旭公布的药方，立马让人给危重癥患者安排上，然后便看到了杜岳公布的消息，这些首席科学家脸越发黑了。
我们连精确纳米核磁技术都没用上呢，你们就把皮米核磁搞出来了，就不能停下来等等我们
一位首席科学家没忍住爆了出口，
“卧槽，特娘金高院的研究员和我们就不是一个物种吧，都是搞医学研究的，人家怎么什么都先进”
他的学生安慰道:
“正常，金高院那边每年招收的都是国际人才，科研经费也十分充足，我当时也给金高院投过简历，结果连第一轮审核都没通过。”
那位首席科学家觉得这信息量略大，消化了一会儿之后，才目光幽幽地问，
“你什么意思，是在说我的团队就是废品收购站吗”
那学生立马噤声，尴尬地笑着，
“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位首席科学家没再吭声，转头就给他的研究团队发布了要求，
“我们好歹也是一个国际一流的团队，有我们的专业特长，不能一直都等着看金高院通报的消息，我们也要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想法，发挥我们的作用。真把自己当成金高院的下属了一方面抓好金高院通报的消息，不错过任何的关键信息，另外一方面，我们也要沈下心去研究，金高院就算再强，也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我们不求在‘百密’上与他们匹敌，只要能找到他们的‘一疏’，我们就不算白做工作!”
回头再想想，这位首席科学家心裏挺服气的，自己这边还在抓瞎，人家团队已经从一团乱麻中理出这么多的线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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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医药高等研究院原先有‘四大天王’，指的是谢书尧与她的那三位学生，后来柳旭凭借出色的中医药本领进入众人的视野，而后便有了‘五方大帝’。
杜岳去进行设备的调配以及病人体内覆合感染体耦合感染的数字建模，秦海去做病毒的传播学研究，包萌去做病毒病理学的小溯源，谢书尧与柳旭则是站在了临床的一线。
凉血清脾饮确实是有效的，但无法达到根治的效果，只能减缓病人身上的癥状，无法帮助病人痊愈。
相比起只擅长中医药研究的柳旭，谢书尧的知识面要宽广许多，她及时采用了许多种西医研究领域的方法，也有收效，但收效甚微。
死亡人数每天都在攀升，绝对透明的数据公布揪紧了所有人的心，这次不用说别人强求不让出门了，吃瓜群众在得知这次病毒爆发之后基本上没救之外，都安分守己地缩在了家裏，加上政府之前有应对重林市疫情的经验在，给群众的物资供应都能跟得上，水电供应岗位上依旧有人在坚守保障，又是一个被搅得不像年的年。
药神系统迟迟没有给发布任务，柳旭盯着药神系统给出的半张药方，每天都在想，绞尽脑汁地从药典中翻出那些药材来，放到药神系统中去匹配，可他好像是走入了一个思维的死胡同，一直寻不到出路。
网络上已经有悲观的情绪在蔓延。
这个时候，包萌教授带领的团队突然从一种安胎疫苗中分离到了并未完全灭活的线粒病毒的毒株，包萌已经算是研究领域中的大牛，但面对这样的情况，整个人还是双眼发黑，只能找谢书尧拿主意，
“谢导，这可怎么办，这种药是常用药，捅了大篓子啊，百分之九十五的孕妇都会在怀孕二十七周的时候用这种疫苗，这牵连范围实在是太广了。”
杜岳，秦海也都感觉到了问题的棘手。
柳旭看了看谢书尧，见谢书尧不说话，便道:
“包教授，谢导，其实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当务之急是，不管这种疫苗的风险有多么高，我们都必须叫停这种疫苗的临床使用，否则会有更多的人进入潜在风险期。在叫停这种疫苗的临床使用前，还需要报警，及时控制疫苗生产厂家，从根源去查这种疫苗，究竟是从哪一批开始，这些疫苗就被混入了线粒病毒的毒株，然后就是拿到疫苗流通渠道的记录，将所有疫苗集中回收处理。”
柳旭顿了顿，又道:
“我们暂时不能对外公布这种研究成果，需要先报警，警方控制疫苗生产厂家之后，才能对外公布，否则定会打草惊蛇。”
谢书尧点头，
“没错，这是最佳做法。包萌，你现在立马联系距离天府最近的附属医院，以保密的形式，再抽检一批这种疫苗，我们需要估算问题疫苗的占比。另外，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只查到了线粒病毒，那克氏热菌呢克氏热菌呢克氏热菌又是从哪儿来的又是在哪儿组合出来的”
她的手指点在桌子上，敲得笃笃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