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
江城一怔,看着眼眶突然泛红的孩子,哑然失笑,“傻丫头,我们不能永远住一起啊。”
南风想问,为什么不能?
可是她没有问出口,答案她大概清楚。
江城是她的“舅舅”,即使不是舅舅,他也是个26岁的单身男人。
厉明月站在他们身后,眼神覆杂,然后走过去揽住南风的肩膀,柔声说,“南风乖,舅舅以后可以经常回来看你啊。”
南风一直都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未曾想过会这么快,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南风把自己关在房间,整个林家,她觉得只有这才有安全感。
厉明月进来的时候,南风正在电脑前看电影,她走过去,把手裏的牛奶放在电脑桌上。
南风等了很久都不见她出去,终于拿下耳机,回过头看她。
“阿姨想和你说说话。”
厉明月一直都是明艷动人的,专心对着一个人微笑时,杀伤力极大。
南风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说“好。”
厉明月坐在她对面的床上,想了想才开口,“南风是不是还在生气,气我要你搬回林家?明知道你不喜欢,还是要这么做。”
南风沈默着,算是回答。
她的确不喜欢厉明月,现在更加不喜欢。
厉明月低低的笑,黄莺似的,然后抬起眼眸註视着她,“你现在十五岁了,是大姑娘了,江城又没结婚,住在一起会被别人议论的。”
南风皱起眉,有些不高兴,“可是我们一直住在一起,我不习惯林家。”
她顿了顿,又加了句,“更不喜欢林家。”
厉明月眸色沈了沈,瞇起眼,“南风,江城把最好的年华都浪费在你身上了。他需要自己的生活,过去是我不好,一直忽略了这点,江城替我照顾了你这么久……现在是时候为他的将来做打算了。”
南风抿着唇,无声的看着厉明月。
厉明月在她那样的眼裏看到了许多她无法猜测的东西,她吞了吞口水,接着说,“而且,不可以说喜欢就一定要,不喜欢就一定不要。南风,这个世界没有这么合理,也没有这么尽如人意。”
南风忽然笑了起来,说实话,厉明月是极少看见这孩子笑的。此刻被她的笑声弄得有些后背发凉。
南风笑完就耸了耸肩,冷冷的说,“我一直以为只要喜欢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和林乔森就是个例子。小三都能上位,这世界大概也就这样了。”
“……”
厉明月有些不可置信,一直都以为这丫头迟钝又笨拙,没想到这么牙尖嘴利。
果然让她回林家是对的,再不教育,只会越来越难驾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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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来到雕刻时光的时候,那两个家伙已经在那裏了。
包间裏震耳的音乐让人头疼,他径直走了进去,粗暴的掀开身边的陆圻川,沈进沙发裏揉着太阳穴,“这tm什么鬼音乐,听得人脑袋疼。”
陆圻川端着杯威士忌,因为他大力的动作险些一口呛到,诧异的转头看身边的人,听出他语气裏的怒意,笑得一脸淫/荡,“哟,你闺女又闯祸了?”
江城闻言,狠狠一脚踹过去,“滚。”
带了南风五年,身边知道的一个个都开玩笑说南风是他“闺女”。
五年来,南风没少惹事,每次惹事都把他气得青筋直跳。
身边这群混蛋也早就习以为常。
只要看到江城炸了,一定是和林南风有关。
江城拿过桌上的酒一饮而尽,从林家出来又去博森处理了几件棘手的case,果然这几年的财务公司都不好做,烂帐一堆。
忙到半夜还要被一群酒鬼拎出来赶场,换谁都会暴躁。
顾禹安今天倒是挺安静,一直拿着手机在鼓捣,也没凑过来刺激他。
江城狐疑的瞥了眼顾禹安,朝着陆圻川使了个眼色,“什么情况?”
陆圻川马上把自己知道的少量信息一股脑告诉江城,“目光呆滞、沈默寡言、经常放空,还不务正业,貌似灵魂出窍,初步判断——”
陆圻川神神叨叨的说,“中邪!一定是有什么不干凈的东西缠住他了。作恶太久终糟报应了,啧啧。”
“……”
江城无语的看着陆圻川,“你在警校的侦查课是怎么修完的,是教授潜了你,还是你把教授给潜了?”
“……”陆圻川觉得自己的专业技术被姓厉的混蛋给歧视了,恨恨的瞪着他。
偏偏眼皮瞪酸了都没用,谁让他嘴笨说不过这“恶”男呢。
再加上这混蛋不是一般的皮厚,自动屏蔽他怨念的、哀怨的、恶毒的各种小眼神。
江城忽然诡异的笑,拍了拍圻川的肩膀,“川子,突然找我,是不是有什么关照?”
陆圻川终于抓住机会报仇,挑高眉梢,得意的说,“当然有好事,不过现在爷没心情了。”
江城看着面前开始翘尾巴的人,了然的点了点头,“哦——”
然后陆圻川正在得意的时候就听到江城问顾禹安,“禹安,川子找我什么事啊?”
顾禹安面无表情的脸,在昏暗的包间裏因为手机屏幕的光线折射出来,看起来还真有些诡异的恐怖。
键盘上的手指顿了顿,也没有抬头,“前阵山西那事媒体都报了,他二哥派到那边负责这事。撞见个古董小贩,在裏面看见了你家的兰瓷青花。”
陆圻川恼怒的掐住顾禹安的脖子,“混蛋、混蛋,谁让你告诉他来着,我本来可以享受下被人求的快/感啊啊。”
顾禹安和江城齐刷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再齐刷刷的吐出俩字:“变态。”
兰瓷青花是厉家祖传的家宝,厉家的先人在光绪年间靠捯饬古玩营生,有不少的宫女、太监、受宠妃嫔总是会偷偷带来些小件古什来脱手。
之所以会在意兰瓷青花,不是因为它有多贵重。
厉江城现在的身家也不在意那一个两个光绪年间传下的古玩了。
只是这兰瓷青花与他父亲有关——
“东西呢?”江城一脸的理所当然,完全忘记自己刚才还在打击那主。
圻川之前被鄙视,现在又赤/裸裸的被忽视,愤怒的小眼神劈裏啪啦的冒火光,“厉江城,你今儿要是不求求爷,甭想从爷这套话!”
“在运回来的途中。”顾禹安总算收起手机,正儿八经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但是这事还得从那小贩下手。”
江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手裏的酒杯,问顾禹安,“要不周末咱去一趟晋城。”
顾禹安说“好”,然后那两人就达成一致,说起了别的。
陆圻川这边是彻底的燃烧了,本来是他把人叫来的,也是他得的消息——
于是陆圻川爆发了,倏地站起来,一只脚踩在玻璃桌面上,凶狠的嚷嚷,“你们两个混蛋,今天老子很不爽,你们必须把爷伺候爽了,只要一个细胞没高/潮你们都休想出这门。”
“……”那两人一副“看白痴又在耍白痴”了的表情,默默的扭过头。
然后继续相谈甚欢。
陆圻川这次火大了,捞过边上的一个高脚杯砸在脚下,“靠,爷就这么没存在感。”
江城和顾禹安看这家伙气得不轻,终于没再继续商量正经事。
“那给你找几个公主吧,据说口/活不错。”顾禹安没什么表情的脸木然的说着,然后就准备招手叫侍应。
陆圻川拧起眉,一脸的不痛快,“不知道小爷我洁身自好,从来不沾这东西嘛。”
江城似笑非笑的枕住手臂靠在沙发背上,斜眼瞅着他,“不是你沾她们,是她们沾你,完了套一扔,你还是‘纯情小处’一枚,没被破身。”
陆圻川脸蹦得通红,摔了身旁的抱枕,“你们俩贱、人,我是说喝酒、喝酒!亏得我今儿带了老头珍藏的好酒,你们是存心的是不是?”
江城和顾禹安也不逗他了,安抚着炸毛的纸老虎,“行、行,你说怎么就是怎么。”
喝了半场江城就躺在一边不想喝了,圻川靠过来推了推他的手臂,“这么快就倒了,红酒的劲儿没这么大啊。”
“你是在想你爸的事,去了晋城自然就知道更多了。”顾禹安自认看自己的心看不透,看别人的是一看一个准的。
江城支着脑袋,瞇起眼看他们,忍不住笑,“得了,你们喝吧,南风现在没在我那住了,我喝醉回去了没人招呼就该睡地板了。”
陆圻川和顾禹安都扭头看他,陆圻川还特贱的拿杯子去碰顾禹安的杯沿,“这得好好庆祝庆祝,庆祝咱们江城终于摆脱那拖油瓶了。”
厉江城一下子楞住,摆脱?
陆圻川后知后觉的说,“以后咱们去你那再也不用轻手轻脚,捏着嗓子说话了。本来么,一初中生就好好在家找个女人帮着辅导功课完了,天天和你一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住一起算怎么回事?”
江城没说话,看着还在无声跳动的点唱机屏幕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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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半夜了,江城习惯性的换鞋,然后去隔壁房间检查那丫头有没有盖好被子。手指握住门把的时候才恍然大悟:那丫头回林家了啊。
习惯真是可怕。
江城迷迷糊糊的去冲澡,然后睡觉,躺在床上却越来越清醒。
那孩子换了床会不习惯吧?
江城拿过枕侧的手机,摩挲着,想了想发了条短信过去。
很快那边就有了回应,江城看着亮起的屏幕呆了下,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江城把电话打过去,那边传来瓮声瓮气的小女孩声,江城闭着眼,鼻尖都有阳臺上淡淡的鸢尾香拂过。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在等江城跟我说晚安。”
南风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大大的眼睛盯着屋顶。
江城抬手搭在额际,轻声笑,“我离开的时候说了,你忘了?”
“那不算,那时候我还没躺床上呢。”南风撅着嘴,说得有些委屈,还一再强调,“晚安要在睡觉的时候说!”
江城说不过这丫头,明明他是被陆圻川和顾禹安冠了“毒舌恶男”的称号,可在这孩子面前总是节节败下阵来。
“唔,那我记住了,以后一定在南风睡觉的时候才说,好不好。”
南风高兴的翘起唇角,又翻了个身,“那江城要每天晚上打电话给我。”
“好。”江城不自觉的笑了,他道了晚安之后就沈沈的睡着了。自己照顾了五年的孩子,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他有时都觉得自己已经提前进入“父亲”这个角色。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没能写到南风和莫翰演戏的初衷
前面几章会比较慢热吧…这文本来也不是搞笑轻松向
是正剧,但是大家别被文名吓到,情有独钟不是假的
剧透下吧,看完全文你们会恍然大悟:这尼玛分明是披着虐文外衣的宠文啊
(餵,别把话说那么满啊,魂淡
那啥,顾和陆都是一系列的,所以会是配角
【失心】系列就是这三个魂淡的故事
t泥煤果然都没兴趣吗?发了这么久就黑兔给了人家一个评,收藏也死了,嘤嘤嘤
☆、暗恋
江城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头疼欲裂,习惯性的伸手探向一旁的床头柜拿水喝。
只摸到了手机、腕表、冰凉桌面……
江城收回手无声的笑了,昨晚是自己回房间睡得觉,南风回林家了,哪来的人给他倒水放在床头?
起床、洗澡、自己做东西吃。
当他又一次因为习惯,把第二个鸡蛋打进煎锅的时候,终于对自己未老就先衰的记忆狠狠鄙视了一番。
吃饭的时候接了几个电话,都是助手时冉打来的,公司的事情交代完又让他定了周末去山西的机票。
时冉向来效率高,也很有眼色,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
大部分时候,他打电话向江城询问的都是需要他点头认可的。
林乔森是真信任江城,大半的家业交到他手裏,几乎没怎么过问过。江城有时候都在想,若是他有二心,林乔森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归想,他也没那份心,早些年和厉明月相依为命的时候没少吃过苦。
厉明月为他做的实在太多,所以只要是厉明月喜欢的,他怎么都不会反对。
没什么特别的事江城一般是不回公司和场子的,他虽然做着和这社会最阴暗面有关的事。生活却还是个26岁男人该有的简单平淡。
打开电视看财经节目,把床单被套都一一分类放进洗衣机。
等节目看完衣服也可以晾起来了。
江城自小就懂得一个道理,能自己做的事,绝不依赖别人。
一般到他这个身份家裏没个帮佣是不可能的,再不济也得有个钟点工帮忙打扫。
但是他从来都是自食其力,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生活废柴陆圻川和顾禹安对他这一点很不屑,总觉得他这样子和家庭主夫没什么区别。尤其带着个比自己小了十一岁的丫头,活脱脱一个未婚老爸提前步入晚年生活。
江城自然不会搭理他们的揶揄,他其实是很传统的男人,在这个圈子也算个异类。
私生活检点,不滥交不涉赌不吸毒,几乎没多少特殊爱好。
自律严谨,在外人看来就更加难以亲近。
其实他自己知道,最大的原因还是顾忌家裏有个孩子。
21岁开始把南风带在身边,正是男人贪玩的年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诱惑,他不是没有挣扎过。
最后还是那点奇怪的责任感说服了自己。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五年,江城倒也习惯了。
说来,如果那年没有南风,自己现在恐怕也不是这副样子了。
江城想着这些,弯弯绕绕,几年的生活思来想去还是回到了南风身上。他按灭了指间的烟蒂,把烟灰缸裏的灰色粉末倒进垃圾桶。
收拾完屋子,他把南风的衣服、生活用品都仔细整理出来。
只带了些当季的放进hello
kitty旅行箱,看着那小号的行李箱,浅粉色,上面还有只呆猫对着自己傻笑。
江城忍不住也弯起唇角,这还是前年带南风去日本滑雪时买的。
小丫头终究是小丫头,总喜欢些可爱甜美的东西,相比之下,年纪大了这么多的他就有些欣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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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从教室出来就看到了莫翰,一身白衣黑裤站在楼梯口望着她。
“你的伤怎么样了?”
南风走到楼梯口也没有停,瞥了眼莫翰白凈的脸,昨天那些人下手不轻,到现在唇角还有未消的淤青。
莫翰耸了耸肩,无所谓的样子,“都是些皮外伤,餵,你那事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