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请闭眼
总经理办公室裏,谈沐盈忙的眼不离电脑,脚不沾地,时不时的还要扶扶下滑的眼镜。
小韩坐在另一张办公桌上处理工作,眼底满是乌黑浓重的黑眼圈,审核、批阅、下派任务,跟十年老社畜一样熟练,且疲惫。
温知白倚靠在门框边,曲起手指敲了敲,谈沐盈头也不抬,“请进。”
听到动静的小韩迟钝的抬起了晕乎乎的脑袋,见到温知白,困顿的快瞇成两条线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仿佛看到了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他手足无措的站起身,“温秘书,您休假回来了啊。”
温知白颔首。
“既然温秘书回来了,谈总,那我就先撤啦。”小韩谄媚的搓了搓手,给温知白泡上了一杯热茶,然后一步一步的往外挪,努力远离温秘书的专属座位。
干不完,这工作真的干不完,已经加了一星期的班了,再加要死了。
绝对不能有钱挣没命花,遗产留给狗亲戚。
谈沐盈喝道,“小韩坐下,干活呢你上哪去。”
迫于谈沐盈的威吓,小韩‘嗖’的一下坐下了,举起一份文件端正工作。
小韩昏昏欲睡,小韩眼冒金星,就算闭着眼,脑子裏也都是打印纸上的白底黑字在旋转跳跃。
好痛苦,不是人,温秘书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他居然干了三年啊三年,他也不是人。
眼看自己的职位被取代,办公桌也拱手他人,温知白老神在在,“我是自动离职了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谈沐盈双手交叉抵在下巴,“我以为你不会来问我。”
谈沐盈拧着眉头,表情充满疑惑,眼裏很是不解,“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会一走了之才是,你为什么回来。”
“你很了解我?”温知白轻嗤一声。
讥讽的笑容很是熟悉,三年前的温知白跟现在相同又不同,恍惚间谈沐盈看到了曾经的温知白。
初次见面时的他,一头及肩的黑色中分卷发,有一部分西方血统的面容张扬锋利,无框眼镜旁缀着银色的眼镜链,右耳垂下耳骨流苏,给人增加了几分华丽。
敏锐的洞察力让他巧妙的规避风险,优秀的投资业绩让他充满自信,他总能发掘出最有潜力的投资项目,取得巨大的投资回报,温知白是当时最出名的银行家。
连续加班,终于扛不住的小韩已经累晕在了办公桌上,谈沐盈无奈的笑了笑,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谈沐盈说:“没有人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
“利用完我就丢,你可真是……”温知白没有再说下去。
“真是一个优秀的资本家~”谈沐盈踩着地毯走到他的身边,曲起腿将温知白抵在了沙发和她之间,“这不是跟你学的吗?”
谈沐盈伸出手,缓缓扶上他的脸颊,“利益至上,温知白,这是你的规则。”
那时的他自信骄傲不可一世,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眼裏野心昭然,只有利益能打动他。
刚上臺的谈沐盈没有经验,无法服众,急需一笔优秀的战绩在谈梦娱乐站稳脚跟。
而她手中的谈梦娱乐就跟谈老爷子一样垂暮老矣,在守旧的董事会和谈老爷子的意志下故步自封。
在谈梦娱乐上,温知白看不到任何投资的价值。
他不会投。
谈沐盈想,她干了什么来着?
以利做局,她与他打了一个赌。
“我以为你是不同的。”温知白侧过头,轻轻的靠在谈沐盈的手心,闭上了双眼。
似乞求怜悯的示弱,似放弃挣扎予给予求。
但谈沐盈知道这是最不可能的境况,眼前的人不是露出脆弱的猎物,而是等待时机的猎手。
她垂眸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发旋,轻柔地宛如对情人耳语,“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
温知白说,她是最烂的赌徒。
她说,他也一样。
三年前,由谈沐盈建立的名为‘银河造梦’的娱乐工作室,与lance银行对赌拿下第一笔投资。
最终以最小的投资一千万,赚回了十二亿的票房利润,是lance银行最小却最高利润的投资项目。
谈沐盈赌赢了,代价是温知白要为她工作三年。
谈沐盈空着的右手捻着温知白打了耳洞的右耳,“是我开设的福利院?还是我拍的那一些公益片?或者说,是我放走的那些摇钱树。”
这些年来,谈沐盈做了许许多多温知白无法理解的事。
比如,在各地开设福利院、女校等基层建设;
比如,购买走投无路的小说网站;
比如,投资支持农产品等实业,建立线上直销渠道;
比如,拍摄底层人的挣扎与无力,芸芸众生的苦痛不会被看见,这些无法通过审核的片子,是根本无法上映的东西;
其中最愚蠢的是,谈沐盈放走了靠她拍摄的片子火起来的明星,她们为了利益转头去了对家,谈沐盈就这样收下低额的赔偿金,放走了对方。
“我一直是这样的人,温知白,变的人是你。”谈沐盈嘆了一口气,“你说我冷血也好,利益至上也罢,感情在我这分文不值。”
这些项目一部分盈利,一部分亏的血本无归,至今还在填补资金漏洞。
温知白一直都知道,她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慈善没有任何作用,紧随而来的豺狼会将她吞吃入腹。
结局也正如他所料,名为银河造梦的工作室正如名字一般昙花一现,彻底隐没了踪迹。
谈沐盈解下了一只耳坠穿过温知白的耳洞,指尖拨动,金色的五芒星轻轻的在温知白耳边晃了晃。
谈沐盈微笑,然后她不容拒绝的说道,“星星不能装在瓶子裏,装在瓶子裏的是无光的沙砾,你的假期结束了,温知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