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个星期后,
潘主任主动来找骆扬,说是已经和业主们商量好了,他们的意见是,
已经入住的业主支付七折的物业费,还没有入住的业主只需支付五折的物业费。如果盛开公司同意,
他们就立马履行支付义务,
然后马上召开业主大会,
撤换物业公司,另觅其他物业公司。
骆扬赶紧联系盛开公司的代理律师颜律师,把业主们的方案告诉他,
以为盛开方面急着退出钱陇潮府,一定会接受这个方案。可他还是太年轻太自信了。
电话那头的颜律师说:“这个方案嘛,公司那边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还有一个事。骆法官,是这样的,剩下的案子我会整理好陆续送过来走程序做个调解。这样一来,对双方都有保障,你说呢,骆法官?”
颜律师在接下来的三天内真的陆陆续续地把剩下的案子材料全提交过来立案。案件量虽然很多,但方案已经确定下来,
也没什么难的,就是又要动员法庭裏所有人都参与进来,
包括冉妍。
就在大家摩拳擦掌,准备像那次那批工资案件一样大干一场的时候,
颜律师突然告诉滕烨,
除了那个方案以外,还要每个被告支付他两千块钱的律师费,并指出业主委员会和盛开物业签订的前期物业服务合同裏面对律师费进行了约定,
所以他的请求完全是合法合理的。
滕烨懵了,敷衍了颜律师几句后立马把电话挂了。
骆扬听到这个消息也傻了。他赶紧跑来认错:“滕庭,是我先入为主了。他们提供的前期物业服务合同我没能好好看,以为物业合同大同小异,情况都差不多。”
滕烨深思了一会,说:“业主们那边好不容易谈好了,如果这个时候告诉他们还要额外支付律师费,他们一定不乐意。这事,棘手了,也怪我没有抓好抓牢,麻痹大意了。”
骆扬:“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好好看合同。”
梅子这个时候说:“我其实看是看到了,但我以为诉前阶段他不会请求律师费的,没想到那个姓颜的这么……”
骆扬说:“他之所以把所有的案子都交过来其实是早有预谋。为了这一笔律师费,他真的是拼了。你们算算看,一个案子两千块钱,两百多个案子,要多少钱?”
梅子惊呼:“轻轻松松四五十万,这钱也忒好赚了。”
骆扬懊恼不已:“这事我搞砸了,被人摆了一道。”
滕烨嘆了口气,说:“小骆,我觉得吧,这事也不能怪人家律师,合同是业主委员会和物业公司签的,律师来请求律师费也是合理诉求。当然,如果我们早点发现这个地雷,早点和律师谈好,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这些麻烦。归根结底,还是我们自己的错,犯了经验主义、教条主义的错。小骆,你的办案经验是很丰富,但每个案子的情况都不一样,要根据每个案子的实际情况来处理,千万杜绝凭借以往的经验以及主观判断来笼统地处理新案件新问题。”
骆扬:“是的,我太自信自己积累下来的经验了。”
滕烨说:“知道自己的缺点在哪也是好的,以后不再犯就行。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不该在这批判谁的不对,而是应该积极地去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好了,先这样吧。”
骆扬是垂头丧气地走出滕烨办公室的。他很早就办案了,那个时候还没司法改革,他当了不到两年的书记员就独立办案了,各种各样的案子类型几乎都碰到过,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他也一直对自己非常的自信,以致于思想上麻痹大意,在这次的事情上狠狠地摔了一跤。
整理了下思绪,总结了下经验教训,骆扬就开始做起补救工作来了。他给原告的代理律师打了电话,跟他商量律师费能不能少点,一共才三四千的物业费,律师费却要支付两千块,不太合理。可颜律师一分都不肯让,一口咬死了这是合同上签订的,一切照章办事。骆扬愤怒地撂下电话,而这个时候女朋友秦勉约他晚上外面吃晚饭。他因在气头上回绝了女朋友的邀请。那边的秦勉一气之下就把手机关机了,一个人冲去商场,报覆性地刷卡消费。
滕烨这天没有跟着大部队回市区,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当然眼下最迫切的就是尽快解决钱陇潮府那批案子。
钱副来催了,他把最新情况跟钱副汇报了,钱副也楞住了,本来胜利就在眼前,却没想到横生一节,把整个事情搞得越发覆杂了。
棘手。
业主那边不知从哪收到的消息,说是还要他们支付两千块钱的律师费,整个小区群都沸腾了,大家在群裏义愤填膺,大喊上当受骗,说再也不会相信政府的话,物业费也绝对一分不付。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局面因此变得动荡而不可控。各方面的压力都很大,尤其是法院。而法院的压力就全压在了向阳法庭庭长滕烨一个人的身上。
滕烨已经连续五天加班想办法,到处联系做工作,寻找突破口,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他也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笑了,整个人冷若冰霜,生人勿近。梅子坐在他对面也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惹到他了被他当出气筒。当然,她心裏是知道他不会这样的。
同时整个法庭也弥漫上了一股紧张、压迫的气息。大家伙也都知道庭裏发生了什么事,也在替自己法庭愤愤不平。
郦励说:“那姓颜的是不是想钱想疯了,一个案子两千块,批量一共两百多个,四五十万进账。难怪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要去做律师,这钱是真的好赚。”
丁筱卿:“我觉得这样是不合理的,以后只要是不交物业费的,也不管他到底有没有苦衷和原因,上来就让他先交律师费,这样不是增加业主的负担吗?此例一开,我真不敢想象整个社会风气会变成什么样。”
宋天意说:“那有什么办法?谁叫业主委员会的人和物业公司签了这样一个合同?签的时候谁叫他不看清楚呢?”
郦励:“话是这么说,道理也是这个道理,但是不合理也不合情。物业费三四千块钱,律师费却要两千块,你们觉得合理吗?”
话落,骆扬推门进来了,裏头的人立马闭嘴,不再说话。这两天骆扬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骆扬把几个送不到的案子交给丁筱卿,让她再上门送送看,还是送不到的话就委托送达或者公告。吩咐完就走了。若换成从前,一定留下来吃点小零食再走的。
丁筱卿:“这次对驼法官的打击太大了。他从没出过这样的差错。”
郦励:“你们不觉得他这段时间心事很重吗?每天都失眠到凌晨一两点,白天还要高强度上班。”
丁筱卿:“他这个状态已经很久了,好像就是从蒸海居吃饭以后开始的。”说罢看向宋天意:“天意,你有空去关心关心咱们驼法官呗!我们庭可不能没有驼法官,驼法官好我们才能过的好。”
宋天意不太乐意:“我怎么关心啊?我拉着他问他有什么心事?这也太奇怪了吧!”
郦励:“同为一个部门的同事,互相关心和帮助那是应该的。反正这活就交给你了,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得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