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沈默了一阵,周国民问:“那他们吃饭怎么解决?我们现在这个阿姨给我们烧饭都来不及,到时候再多几个人还怎么弄?”
滕烨说:“先别急,具体方案还没出来。这个问题我肯定是要向上面反映的。反正这个派驻肯定是要实施的,什么时候实施那就不得而知了。等通知吧。”
骆扬补充说:“其实这个跟我们出入不大的,我们还是按照平常一样上班。对他们村裏来说确实是压力不小,如果一个综治调解员脱产来我们这上班一个星期甚至更久,他们村裏肯定要跳起来了。现在村裏活也很多,各种创建活动,都是要人去做的。”
滕烨说:“反正先跟大家打个预防针吧,具体等通知。现在说说送达的问题。线上送达的功能大家用得都挺熟了,但实话说电子化这东西有利有弊。说个我们法院某个部门发生的真事。有个法官他在给被告送达材料的时候用了线上送达,以为已经送达了就直接开庭缺席判决了,结果导致被告没有及时应诉答辩而上访闹事。这是大事,程序性的东西一定不能有任何闪失。还有个事,其他法院的一个法官把材料邮寄给被告但快递被退回来了,他根据被退回来的快递直接公告送达,结果到了执行阶段,被告来了说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告了,然后现在也在闹事。这两件事说明什么问题?一,我们平时在运用线上送达的时候一定要和当事人反覆确认是否已经送达,是否知晓这个案子的情况,必要的时候可以用录音电话把通话录下来存檔。”
周国民说:“我们法庭总共才一部录音电话。”
滕烨说:“这个我会去和办公室反映的。第二点,邮寄退回的一定不能直接公告,一定要穷尽了所有的方法确定被告下落不明才能选择登报公告。办法包括上门送达,电话送达,短信送达、委托送达等等,大家自己根据每个案子的实际情况把握一下。本地的被告可以让当地村委会打个下落不明的证明。反正不管是法官还是书记员,都引起重视吧,平时工作中能做得细一点就细一点,能多做一点就多做一点,省得到时候被找麻烦。”
周国民感慨起来:“中国的法官真的没地位,明明按照法律规定判的是对的,就因为当事人不服判决上访闹事或者在网上煽动一下舆情,就要被各种谈话调查甚至被问候祖宗十八代。有的时候想想早点内退算了,可是呢又不舍得我们这个大家庭。说实话我们这个集体真的挺好的,很温暖,你们年轻人朝气蓬勃,和你们在一起我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呢。”
梅子:“周ting,不舍得我们就安安心心地留下来陪我们呗。”
“对啊对啊。”其他人异口同声地附和。
周国民笑了:“你们放心,我不会走的。”
滕烨:“我们在座的每个年轻人都要向周老学习,把我们的满腔热血都倾註到司法工作上来。好了,说完这个积案的问题,再说说其他指标……”
……
天气一天天地热了起来,太阳晒得草啊树啊花啊的焉不垃叽的,独独那墻角边的向日葵,一天比一天长得好,桿子高高的,花苞鼓鼓的,叶子碧绿碧绿的,跟旁边打焉儿的花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中午吃完饭大家都跑来看向日葵,眼尖的梅子发现其中一颗向日葵的大叶子上有许多小洞,就把那片大叶子翻了过来。“啊!”吓得她后缩了好几步。
“怎么了这是?”郦励上前把那片叶子翻过来一看,原来叶子的背面趴着一条肉鼓鼓的大青虫。
“有虫!有虫!”宋天意也吓得跑开了,“我最怕那些肉肉的会爬的虫子了!”
大家都笑起来了。周国民说:“我小时候下地插秧,那田裏的蚂蝗跟手指这么粗,一下就钻进你的小腿裏去了!那蚂蝗可比这大青虫可怕得多,它吸着你的血就不肯放了,这个时候怎么办呢?回家找点盐巴,往伤口上这么一洒,没多久那蚂蝗就掉下来了。”
“就是,一条大青虫有什么好怕的!”郦励捡了根木条把那大青虫打落到地上,然后一脚踩得稀碎。
骆扬忍不住竖大拇指:“彪悍!”
那边,丁筱卿和冉妍发现了更多的大青虫,有的叶子上甚至趴了好几条。
“怎么这么多虫子?都哪来的呀?”负责向日葵日常管理的郦励摸不着头脑了,“不可能啊,不能够啊,我明明每隔一段时间就打一次药的,而且土裏也都埋了药,不可能有这么多虫子的。”
骆扬、宋天意他们开始寻找虫子的来源。他们发现向日葵地裏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毛茸茸的藤蔓,顺着藤蔓找去,发现藤蔓是从外面村民的地裏钻窗进来的,在墻内一棵灌木树上挂下了一枚大大的南瓜。南瓜熟了,藤蔓上的叶子却被虫子吃得七零八落。
宋天意说:“看样子是南瓜藤连累了向日葵。”
郦励盯着那个大南瓜:“这么大的南瓜,咱们把它剁了煮了吧!”
宋天意附和:“这种老南瓜做南瓜包子最好吃了!”
“你们等会。”骆扬说,“这南瓜你们要是摘了吃了人家找上门来了,这个官司你们还真的是输定了!”
郦励:“怎么说?”
骆扬走到南瓜藤钻进来的窗子前,这南瓜藤就是穿过古色古香的菱形窗子钻进来的。他说:“物的天然孳息,原则上归所有权人。外面这块地上的南瓜很明显是村民种的,虽然这根南瓜藤一不小心钻到我们的地盘上了,但是根据法律规定,物的天然孳息,也就是藤上长出的果实,自然而然就归该村民所有,我们是没有所有权的,所以只能看,不能碰,更不能摘来吃。懂了吗?”
宋天意恍然大悟,兴奋不已:“原来是孳息,我前两天还覆习到了呢!”
丁筱卿:“啥叫孳息?”
梅子说:“孳息是指原物所产生的额外收益。它分为天然孳息和法定孳息。天然孳息很好理解,打个比方,树上长的果子,地上长的粮食、蔬菜等都是天然孳息。物的天然孳息,原则上归所有权人。如果同时存在所有权人和用益物权人,所有权人和用益物权人没有特别约定的,那么天然孳息应该归用益物权人。法定孳息,比方说房租等特定的民事法律活动而应当获得的合法权益。”
宋天意说:“没错没错,我想起来了!”
骆扬说:“所以同志们,咱看看就成,随它去吧,烂掉都不关我们的事。”
“欸欸!”这时窗子的那面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骆扬拨开覆在窗子上的南瓜叶,那边果然站了个戴着草帽、手裏拿了锄头的老人家。老人家刚刚在地裏忙活,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说:“那个南瓜就给你们了。”
骆扬:“不行不行,我们不能要。”
“没事的,反正今年我种了很多也吃不完。”
“吃不完您可以拿去卖钱的呀!”骆扬说,“我们帮您把南瓜摘了,然后给您送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
几个年轻人合力把这个大南瓜从藤上摘了下来,给这个老太太送去了。老太太的家就在法庭边上,三层楼的小别墅,漂亮极了。
老太太看他们真的把南瓜给她抬来了,又感激又不好意思,热情地请他们进屋:“天太热了,进来喝口水吃根棒冰吧。”
他们婉拒了老人家的好意,和老人家一番道别后回来了。
冉妍:“那我们的向日葵怎么办?是不是得打药除虫了?”
郦励耸耸肩,说:“没办法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虫子吃完吧?”
……
和大伙一同忙完向日葵和南瓜的事,梅子蹦蹦跳跳地回到办公室。滕烨一吃完中饭就坐在电脑前办公,见她溜达回来了,就说:“你最近的错误率又上升了。”
“哦。错在哪,我改。”梅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滕烨说:“找到问题的根源并对癥下药,才能彻底地改正粗心大意的毛病。小梅,我问个比较私人的问题。你从前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