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的远房亲戚来找梅子帮忙,
还带来了不少礼物。梅子的警惕心一下子就提了上来,直觉告诉她不会是什么好事,但她想先听听究竟是什么事。
梅母的表姑妈的孙媳妇叫琴琴,
比梅子大。她对梅子说:“梅梅啊,事情是这样的。我和阿伟,
就是你哥,
年前的时候卖了一套拆迁分的套房。我们呢想把房子卖了以后买个迭墅什么的。可是那套房子吧,
产权证上写的不是我和你哥的名字,家裏的几个老的也不同意卖房,而且又是拆迁房,
五年内没办法过户的,所以买房的俩夫妻就把我们告了,他们说我们骗他们,不但要解除买卖合同退还七十万的订房款,还要我们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律师费,总共加起来不少钱呢。”
梅子说:“对啊,人家说的没毛病啊,你们就是在欺骗他们啊。你们夫妻俩明明知道自己没有这套房子的所有权还和人家签房屋买卖合同,明明知道家裏的老人不同意卖房,
还背着他们偷偷地把房子卖掉。你们这是有多缺钱啊?”
话一出,琴琴有些不淡定了:“我们……我们也是为了买个大点的房子把爸妈爷奶都接来一块住啊!”
梅子打量着琴琴身边的几个默不作声、灰头土脸的老人,
说:“这个事情很好解决啊。既然你们有错在先,人家提出来解除买卖合同退还房款甚至向你们主张违约金律师费都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啊!你们把钱还给人家不就得了?”
“不是……”琴琴坐不住了,
一脸的焦急和烦躁,
“梅梅啊,你怎么站在外人那边说话呀!”
梅子淡定地说:“我只是站在客观中立的角度实话实说。事情很简单,其中的法律关系也很明确,
你们哪裏搞不懂吗?我可以逐一给你们做解释,我义不容辞。但是这些东西还请你们拿回去。”她指指桌子上的那些礼盒礼品袋。
“哎,梅梅啊……”琴琴的公公发话了,“是这样的,琴琴他们现在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哪。”
梅子说:“买了迭墅了?”
“不是……”
“那花去哪了?年前到现在也就几个月,短短几个月七十万就没了,干什么去了?”
“这个不是重点。”琴琴打断梅子的话,脸色不大好看。
梅子看着她:“那什么才是重点?”
琴琴说:“梅梅啊,你怎么说话这样的啦?我们毕竟是亲戚嘛。当年你爸突然去世,他的后事还是我们帮忙操办的呢,如今我们家遇着困难了,你怎么能见死不救,袖手旁观,冷嘲热讽的?”
“是啊,你们当年是帮了很大的忙,最后连给我们的份子钱也偷偷拿走了一大半呢。”梅子开启了冷嘲热讽模式,当年的一切,至今仍历历在目。谁才是真的对她们母女好,谁是故意浑水摸鱼的,她心裏清楚的很。
“梅梅,你说得太过分了。”梅母担心女儿和他们吵起来,立马出口教训。
梅子耸耸肩,说:“那你们想让我怎么样?”
琴琴见梅子的态度好了许多,就说:“我们知道梅梅你很有出息,考进了法院,现在是个法官了。我们就是想让你和我们那个案子的法官说一声,让他别判那么多钱,意思意思就行了。”
“你们还真看得起我。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可以左右其他法官办案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梅梅啊,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我们听说那小夫妻在法院裏也有认识的人,他们肯定也在打点关系,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任由他们去了,我们肯定是要吃大亏的呀!梅梅,你就帮帮忙吧,帮我们打个招呼吧。”
“是啊,梅梅,帮帮忙吧,我们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啊。”
“梅梅,求求你了。”
一帮亲戚求她帮忙,尤其是几个老人,卑微得就差跪在她跟前了。
梅子把桌子上的礼物拎来还给他们,义正言辞地说:“不好意思,我绝不会为你们说情打招呼的。人民法院是依照法律规定代表国家独立行使审判权的,任何个人和组织都不得干涉司法公正。有问题就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想这些歪门邪道。”
琴琴急了:“可是他们也在找人打招呼啊!”
梅子说:“你有证据吗?”
琴琴说不上来了:“我听说的。”
梅子说:“谣言不足信。我也不信我们法院的法官会糊涂到做这种傻事。这种事一旦被揭发后果不堪设想,轻则开除党籍开除公职重则判刑入狱,你觉得我们的法官会傻到这么做吗?嫂子,一定请你相信,我们法院,我们法官,一定会按照法律法规做出公平公正的判决,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梅子是铁了心不愿帮他们的忙,这些亲戚看再耗下去也没用,就拎着他们的东西垂头丧气地走了。琴琴走之前还丢了句狠话:“做法官了,了不起死了!”
梅子听到了她的话,心裏来气,但想想看不必和这种人计较,就故意把门摔得砰然作响。
梅母很抱歉地看着一脸怒容的女儿:“梅梅啊,都是妈妈不好,妈妈就不该让他们进这个屋。”
“妈,这不能怪你。”梅子气呼呼地往沙发上一坐,手不小心插*进了沙发缝裏。
她从沙发缝裏摸出来一个红包,很厚,打开一看,厚厚的一迭大红色毛爷爷,吓得她心裏一颤。
一定是刚才的亲戚留下的。“妈,我去把红包还给他们!”梅子说着拿了这个红包夺门而出,追刚才那些亲戚去了。
她在小区保安室那发现了琴琴的车,琴琴的车本来停在那,看到她追出来了竟一脚油门,扭头就走。
琴琴开得飞快,梅子追不上,很快俩人的车子驶出市区,往郊外去了。
梅子一边追,一边犯起了嘀咕。这路是越走越偏了,这个琴琴到底想把她带去哪呢?
前方不远的地方绿树红花,一个青瓦白墻的四合院就深藏在这一大片的繁花绿树中。
琴琴的车开进了四合院,梅子把车停在了路边,带上那个红包,有些战战兢兢地走向四合院的大门。
……
这天梅子离开后,滕烨本来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可何书记一个紧急电话又把他叫去了报国村。
他一进何书记的办公室,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默默地哭泣,脚边放着两个包裹。老人的女儿陪着她,一言不发,蓬头垢面,精神状态不大好。
“滕庭长你来了!”何书记热情地把滕烨引进办公室,把事情的原委跟滕烨说了说。
“滕庭长,是这样的。这位老人叫张阿三,今年已经八十五岁了。这位是她的小女儿,冯丹。她还有个儿子,叫冯生海,是咱们村的‘红人’。五年前我们村响应政府号召全村搬迁,本来建铁路也是为了我们老百姓好,可冯生海当年死活不肯搬,楞是钉了三年多才答应搬迁。在那三年裏天天上*访闹事,闹得那个惊天动地,鸡飞狗跳。”
冯丹说:“我哥就是借了五年前搬迁的事,把我妈赶了出来,到现在都不让她回去住。”
滕烨有点听明白了:“所以你们今天是想找冯生海,让老太太住回到冯生海的房子裏,对吗?”
“对。”冯丹说,“这五年我妈都是和我们一起住的,今年过年的时候她听我们亲戚说我哥的房子造好了,五层楼房,造得还挺漂亮的,妈就说要搬回去住。其实我也劝过我妈,叫她和我们一起住我们来赡养她得了,我们又不是没钱没房,可是乡下老太太的思想封建吶。她觉得就应该和儿子住在一起,不然会被人说闲话的。”
张阿三说:“生儿子干嘛的,就是老来靠儿子的嘛!我要搬回去和生海一起住。”
“妈,他那样对你你还回去啊?”冯丹急了,和滕烨说起刚才发生的事。
原来刚刚冯丹和张阿三去找过冯生海,老人向儿子表达了要搬回来住的意愿,连东西都打包好了。可冯生海二话不说把自己亲妈的包裹扔了出去,冯丹气不过,和他吵了起来,吵声吸引了村裏人,有人就去村裏报告何书记了。何书记当场批评了冯生海,冯生海也当场认错,但他就是不让老太太进门,后来他的宝贝老婆回来了,老婆火力全开,战斗力爆棚。没办法,何书记只好先把冯丹以及老太太带回到办公室裏慢慢想办法。
滕烨听完后心裏大概有个谱了,这就是一个赡养关系纠纷,法律关系并不覆杂,但处理起来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法官,我哥现在这副态度,我们要怎么办呀?能不能起诉他不管我妈?”冯丹问。
滕烨说:“老人家可以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那还是打官司吧。”冯丹对张阿三说,“妈,打不打官司你决定吧,反正我全力配合就是了。”
张阿三有些犹豫,和自己儿子打官司?她还不想把这个事情搞得这么僵。
“还是先不要吧。我们过两天再去找找他看,别把事情搞大了。”
冯丹说:“好吧,我听你的。可是妈,这五年来他可一分钱都没拿出来养你,连看都不来看你。爸死的时候明明是我们两家一起拿出钱来办的酒席,可爸的丧葬费什么的全给他拿了。还有爸留下来的古玩什么的,都被他拿走了。虽然我也不在乎这几个钱,我和建栋也有能力养你,但他也太不像话了。”
张阿三目光呆滞地望着地板和自己的脚趾头:“我知道我都知道。住在女儿那算个什么事,老了总要儿子送终的。丹丹,我们再去找找生海,趁国芬不在的时候去,可能他就让我进屋了呢。”
冯丹说:“妈,冯生海那么怕他老婆,你即使住过去也过不上好日子的啊。哎,算了,反正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都听你的。”
滕烨想了想,对何书记说:“我想村裏能不能组织一次调解,到时候我来参加,做做冯生海的思想工作。”
何书记一口答应:“可以。不过今天还是算了,大家情绪都不大好,就算组织起来了也谈不了事,还是过两天等大家这口气都消了再约。”
滕烨和张阿三母女都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