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和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季蝉语被激得再度脸红。她后手落子,棋子在棋盘上碰出声响,鼓起两颊抗议。
不带开局就打击人的!
“又装生气呢?”施俊好整以暇,看季蝉语在他面前张牙舞爪,“别气了,是我错,打击你士气,你来打击我,我不回击。”
“我才不上你的当。”和大佬对局,季蝉语保持平常心,以期把(被)碾压局下成友谊赛,“你来吧,别气,我保证不哭。”
这话留着以后再说吧。输赢顺其自然,施俊不打算放水,他抬眸,淡淡道:“承让。”
首盘以施俊滑铁卢告终,季蝉语默默吐槽他装x装过头会遭报应,嘟囔着:“笨。”
“什么?”施俊装没听清,“你在叫我吗?”
“没,没。”季蝉语险些说成“没说你笨”,捡起棋子的间隙,灵光一闪,她悟了。
对施俊棋艺的评判,她有两种结论,一是他真菜下得真烂,二是他扮猪吃老虎。无论他是哪种,想和她下,他会留在她家,反之他会走人。
事到如今,继不继续下已不取决于她一人,季蝉语并未掉以轻心,认真对待棋局。
花了两局来找手感,实战重温速成的规则,施俊摸到其中关窍。
“抱歉,小语,我们就下到这吧,你早点睡觉。”第三局前,他停了手,面有愧色,“今天手感不好,改天我把耽误的时间给你补回来。”
一句“我不干”要说出口,季蝉语秒改换策略。不行,目前他们没熟到那份上,最忌讳无理取闹。
“爷爷他的棋艺你懂的,我今天下了好久的棋,你又来两盘差的,我一盘高水平的都没体验到。”她抚摸着棋盘,流露无限惋惜,幽幽叹道,“俊老师,不来盘厉害的,我会失眠的,你忍心看我失眠吗?”
“你忍心吗?”她手托腮,歪头看他,“忍心……也行,我送你到门口,你慢点开。”
再做退让,季蝉语退无可退,施俊不进没事,反正他说改天会补的,可她就想看他能否向前一步。
她一蹙眉,他心上像被碾过一道,施俊碰碰矮桌,让季蝉语抬头看他:“答应过我不哭的,来,我们再来。”
“好耶!”季蝉语重振精神。
第三盘起,施俊渐渐占据上风,季蝉语不甘落后,稳中求胜,局势一度胶着。鏖战到后半夜,她假借去卫生间之名,下楼喝了杯咖啡提神,斗志昂扬返回棋盘前。
不可抗力因素来袭,□□的作用下,她心跳开始加速。
对面的施俊落了子,他随手扯松领带,又去解扣子,骨节分明的手在锁骨上表演优雅艺术。
那层无形的封印一瞬间被破除,涌动的暗流顷刻间爆发。
季蝉语拍戏时,任何肢体触碰都无法使她有触动,她看他们,像医生看病人,是一具具形态各异的躯体。而此刻,她心脏跳得极快,似要破出胸口。
□□刺激中枢神经,外力强制催动她亢奋,季蝉语手抖了,棋子下在错误的地方。
现场示范何为“一着不慎满盘皆输”,风云突变,白子眼看大势已去,只余苟延残喘的几步,空气似被凝结,季蝉语对着棋盘愣怔。
想问“怎么会”,棋局告诉她“确实会”,可是这不重要,她说要倒两杯酸梅汤,步履匆忙出了房间。
吃了褪黑素补救,端着两杯酸梅汤回茶室,季蝉语看到施俊正拿起她放错的棋子,将放未放。
等她坐好,他问:“是因为我才放错的吗?”
“我……”季蝉语抿了抿嘴,“你猜?”
“手伸出来。”施俊看着季蝉语的左手。
季蝉语乖乖照做,那枚棋子被施俊放在她掌心:“我不能让时间倒退,只想给你悔棋的权利,要把它落在哪,你来定。”
要悔棋吗?
“我不后悔。”季蝉语将棋子放回原处,“这盘输了,下盘尽力就好,轻易悔棋很不尊重对手,我不想为此丢掉竞技精神。”
“害你下错,那我把脸遮上,领带系好。”施俊有意逗逗季蝉语,他作势要重新系上领带,“免得你分心。”
小九九抛到脑后,季蝉语全身心阻止:“别别别!”
既没悔棋,胜负已定,施俊再落一子,加快进程。视线扫过棋盘,他对上她晶亮的眼瞳:“我是薄荷吗,看我的脸你就能提神醒脑?”
“不愧是老师,话好多。”季蝉语落子,尽快收尾本局。
褪黑素起效,另起一盘,困意来势汹汹,头无意识低着,她眼皮发沉。
不忍季蝉语强撑着和他下棋,施俊劝道:“去睡觉吧。”
今晚是他使手段在先,他这始作俑者神采奕奕,反而她困得直迷糊,错在他。
“下完我就睡。”季蝉语打了个哈欠,“我说到做到。”
“你说的?”计划有变,施俊问道。
“我说的。”季蝉语掐了几下手背,支撑她清醒应战。
令她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处处生机的棋局,被施俊无情截杀,堵死一切出路,黑子凶狠吞噬白子,柳暗花明转瞬变为山穷水尽,打得季蝉语措手不及。
原来施俊一直在隐藏实力,为了和她有来有回,他博弈间算计好全局,不然以他的棋艺,他几下就能杀得她片甲不留。
下棋尚且如此,她玩得过他吗?季蝉语蓦然涌起一阵惊慌:“你……你故意的?”
“嗯,我故意的。”要不就今天,戳破这层窗户纸,施俊索性揭下伪装,“能去睡了吗?”
入行数年,对装病装睡装死等基本功,季蝉语可谓驾轻就熟,她身体软软倒向一侧,双眼闭上。
被施俊又掐人中又叫名字,她呼吸声均匀绵长,顺利逃过他的装睡检测,却听他说:“我只想多陪你待会,不可以吗?”
声音很轻,不容反驳的意味浓重,季蝉语在心里重复着“我睡着了,别问我”的祈祷,冷不防被一把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