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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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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钰胆子小,但靠着一个特别的能力混到这个官位,当中很大的原因,是他能够满足正治帝出游和大兴土木两个嗜好。从正治十五年开始,皇帝已前后出巡过五次,按照惯例,皇帝巡幸地方往往都是住在当地府衙或者某位世家府中,但正治帝有四次都是提前要求工部兴建行宫。工部得了令就要向户部要钱,柳钰当时任度支郎中,竟不想有些门道,每每都能凑齐一笔款拨付给工部,这样的钱袋子自然得正治帝青睐。正治二十七年,前任户部尚书卒于任上,升任户部侍郎尚未满一年的柳钰便代行尚书职权,未及三月便补了缺。

苏简煜始终没有想明白,柳钰到底是有何能耐,能够东拼西凑地把款项拿出来,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疏漏了什么,但他暗中查过户部十年来的公账,却并未发现错漏——至少他没看出来。苏简煜觉得应该要尽快寻得一个会看账本的人。

临近七月,天气也愈发燥热,苏简煜坐在拾遗斋正堂裏,右手扇着象牙折扇,左手搁在梨花木书桌上,随意地翻看《齐民要术》中讲述园林建筑的部分——他最近打算翻修王府花园。苏成蹊从外头走进来,对苏简煜道:

“殿下,肖公子来了,是——?”

苏简煜合起折扇,下意识地端正了一下发冠,才道:“请他进来吧。”

苏成蹊退了出去,片刻后肖珩便步履轻快地出现在了苏简煜眼前。苏简煜免了肖珩行礼,让他直接坐下即可。

“六公子今日可还是为《秋水篇》而来?”

“殿下明鉴,”肖珩将手中的《庄子》翻开,“学生对濠梁之辩颇为不解。”

苏简煜笑笑,他猜到了肖珩或许就是为这篇所困扰。

“哪裏不懂,你且说来听听。”

“学生以为,庄子前后立论不一,有诡辩之嫌。然重读数遍,又说不清到底如何不一。”

“这个不难,”苏简煜玩弄着折扇,“惠施言‘安知鱼之乐’,此话原就有些歧义,要说庄周诡辩也并非全无道理,就看你是何立场了。庄周先以‘知鱼乐’反驳惠施,又遭惠施反驳后,再以如何知鱼之乐作答,故才有诡辩之嫌。”

肖珩闻言,恍然大悟地频频颔首。

“濠梁之辩有几分意思。子非鱼,固然不知鱼之乐。”苏简煜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地接着道,“人立于世,或许少揣度他人所思所想才能活得更自在。”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肖珩望着苏简煜,声音放轻了些道,“若是因此对他人不闻不问,也未必是件好事。”

苏简煜听完这话楞了楞,随即哗啦一声打开折扇,用力扇风的同时,目光离开了肖珩。

作者有话说:

简煜的憨憨大哥上线,大家欢迎~

以及,肖六你这张小嘴叭叭的还真能说(扶额)

11、传闻

◎“通知河西的黑棋,有件事情需要做。”◎

苏简煜借口还要见臺院官员,象征性地给肖珩布置了些阅读的功课,就打发他走了。肖珩前脚刚走,苏简煜便长舒一口气。他像是刚做完粗重的体力活,整个人瘫在太师椅上。

苏简煜觉得这个肖六,似乎颇有些心思。若说灯会之前,苏简煜还相信肖珩是真的本着一颗好学之心的话,那么他今日前来说的这一番话,必然是意有所指。毕竟他和肖珩说过,问肖珉和问自己是一样的,肖珉堂堂榜眼,向肖珩解释濠梁之辩又有何难?

所以肖珩今日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苏简煜想得头疼,他拿折扇轻轻敲击着额头。

五年前的教训已经足够惨痛,苏简煜不想再看到自己变成那副模样——因为一个人的一言一行而或喜或悲,将自己所有的情感起伏都寄托在那人身上。那时的苏简煜不懂情爱,那人待他好,他便想把自己的全部都托付给那人。只可惜那半年的欢愉终究只是黄粱一梦,当梦碎的时候,站在那裏捡拾残局的只有他一人。

当年还知道这事的只有苏成蹊,只是苏成蹊也帮不上什么忙,他除了看着自己的主上独自伤心,也束手无策。苏成蹊眼光很凶,他从见到肖珩的第一眼起,就有隐约的担忧——肖珩与那位世家公子,有些相似之处。不过苏成蹊相信苏简煜心裏有数,于是便暗示肖珩不要辜负苏简煜的心意。

苏成蹊进到拾遗斋的时候,苏简煜还瘫坐在那裏,脸朝上仰着。主仆多年,苏简煜并不摆架子,也无所谓叫苏成蹊看到自己这副颓丧的样子,反正更颓的他也见过。

“殿下,可要用膳了?”苏成蹊只消一眼就能看出来,苏简煜此刻应该心情不大好,但他不方便问,于是只能插科打诨地说些别的事。

苏简煜这才正了坐姿,道:“走吧,我也饿了。”

满庭芳裏的餐桌上,青瓷餐盘裏装着几道清淡的小菜。苏简煜原本就挑食,入夏以后,胃口就更差了,荤腥的东西几乎不沾,一吃就想吐,只吃蒸鱼和水煮虾,其余皆是时蔬。这就难为了厨子,每日都要变着法儿地在为数不多的食材裏择来做。今日做的是清炒山药木耳、香油拌芹菜和勾芡草菇,以及一尾清蒸桂鱼。

苏简煜心绪不宁,也食之无味,最终他搁下了饭碗,便独自去花园坐着了。王府花园占地甚广,营建之时由苏简煜亲自画的图纸,裏头栽种着二十多类花期各异的花木,以保证一年四季都有花可赏,如今七月,一簇簇茉莉花在午后艷阳的照耀下散发着白色的光晕,香气清淡四溢。

苏简煜靠着廊柱坐下,闭目养神。花园裏因为花草众多,更加凉爽一些,苏简煜又刚刚用过午膳,不知不觉间竟犯了困。恍惚中,苏简煜似乎置身于深秋的清泉山上,数十步开外一条山涧缓缓流淌,有个青年男子背对着他,正在浣洗衣物。

山明水凈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

苏简煜猛地反应过来,那正是五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到那个人。他下意识地向那人的方向走去,他想问问为什么,为什么那时他忽然就成婚了,为什么连说都没有说一声。

“安仁,”苏简煜轻轻呼唤着,那人姓杨,安仁是他的表字,“你,看看我……”

杨安仁循声回头,望向苏简煜,可他竟是肖珩的模样!

——

苏简煜被那日午后的梦吓得不轻,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念念不忘的是安仁还是肖珩。只是他并没有太多心思去想这件事,因为当天晚上,苏简烨的信就从河西送了回来。为着保密,收信之人写的是恭王府一位早已去世的马夫。

苏简烨在信中表示自己一切妥当,并且已经与户部此前派出的丈量官员见过面,跟进过情况。现在待圣旨一到,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稽查此事。苏简烨还提及,他在汉阳府留下的一支亲兵也已经由另一位心腹朱雀带领,候命在酒泉郡外。

苏简煜心情好了许多,他现在要把心思放在如何善后河西侵地这件事上。这次他出了手,就是公然得罪了河西所有的世家,日后想要言和是决计不可能了,那么这次就势必需要斩草除根,把事情做得一劳永逸。

“成蹊。”苏简煜轻声唤道。

“殿下。”苏成蹊从堂外走进来,行了一礼。

“通知河西的黑棋,有件事情需要做。”

——

日近正午,刺目的阳光照射在宫城的黄色琉璃瓦上,远远望去一片金光璀璨。

正治帝召集了苏简煜在内的几位中枢重臣在养性殿议事,不过柳钰没有来,他被暂时革职,圈在府中,对外只说是生病告假。今日正是商量河西的后续处置。这一局裏,苏简煜已经占尽了先机,因为苏简烨回京又奔赴河西之事,他全程都瞒着。

端王脸色难看得很,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偷偷给世家卖人情的消息没能递出去,虽没有证据但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苏简煜从中作梗,可他这一回也是吃了哑巴亏。于是他只好在苏简烨是否能够将此事处理得当上向苏简煜发难。

“简烨常年在外督军不假,可这事与督军不同。”端王诚恳地对正治帝道,“他不谙政事,臣弟斗胆一言,皇兄派他前往实在欠妥。”

苏简煜捧着茶碗,轻蔑一笑:“皇叔这是什么意思,质疑陛下的圣裁吗?”

端王也不慌乱,反击道:“你这般曲解长辈的意思是何规矩?”

“都闭嘴!”正治帝没好气地将手钏往御案上一扔,“荣王都已到河西了,现在争执他是否合适还有意义吗,嗯?”

“陛下息怒。”众臣齐声道。

正治帝覆又拿起手钏,道:“现在的要务是后续如何处置,恭王,你来说说。”

“回陛下,臣以为按照律法从重办理即可,一则可以给其他世家们提个醒,二则不会叫世家们觉得朝廷有赶尽杀绝之意。”苏简煜微微探身,朝向袁轼,“袁尚书,按我大昭律法,世家侵占民田者,罪当如何?”

袁轼先后向正治帝和苏简煜行了一礼,开口道:“从罚俸至降爵皆有。”

苏简煜满意地点点头,他如此询问有他的道理。如果只是寻常侵地,那么把田地归还,皇帝再不痛不痒申斥两句,这事也就罢了。

但是此次事出河西,事关军粮供给,其中又有两户世家手头上疑似有人命官司,那么就能往上靠到降爵。可是苏简煜不能直接提议降爵,这样意图太过明显,所以他需要先引袁轼说出律法的处罚,再顺着他的意思引出降爵,才显得顺理成章、滴水不漏。

苏简煜平静地说道:“河西位处边陲重地,又与琅国毗邻,该处侵地严重程度绝非其他各地可比,若是人命官司再被核实,那么仅仅是罚俸就未免太过轻拿轻放了。”

“简煜这话听着好像有道理,”端王接话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张泽浩所奏报牵涉的世家多达十余户,难道要将他们统统降爵?河西世家皆是有军功在身的门户,如此处罚怕是会招致不小的反弹。”

苏简煜料到端王会替河西世家辩护,但他不打算让步。

“毋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苏简煜饮了一口小金眉,“若是仅因牵涉甚广就导致法不责众,那朝廷法度何在,陛下天威何存?”

“你不懂!”端王忿忿道,“河西世家到底于国有功,不可轻易处置,伤了他们的心还算小事,若是由此动摇军心,你可担不起。”

“皇叔此言差矣——”

“好了,”正治帝打断苏简煜道,“你们说得都有道理,朕会再斟酌。”

“陛下明鉴。”

“今日先到这儿,仲樟和简煜你们留下。”

中书卿汪荃、刑部尚书袁轼和大理寺卿蒋安怀依次退出后,正治帝又叫全禄摒退了一众内监,而后对端王道:“你说还有要事奏报,到底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苏简煜有些不解,端王有要事奏报,为何把自己留下?他思绪转得飞快,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端王所谓的要事,应该是冲着他来的。

端王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道:“禀皇兄,臣弟前几日听闻了一些关于简煜的市井流言,觉得有伤体面,所以今日想把话说说开,将误会澄清也好。”

苏简煜下意识地抓住了太师椅的扶手,但还是镇定地道:“既是市井流言,皇叔难不成还当真了?”

“我原也不想说道,只是传闻实在有损天家体面。”端王得意地靠到椅背上,捧起茶碗悠悠地道,“你且说说,六日以前的晚上你与何人、在何处、做何事?”

六日以前?

苏简煜皱起了眉头,陷入沈思,不到片刻他就反应过来了。

那日正是他与肖珩在灯会偶遇!端王既然能准确说出日期,说明他应该已经知晓此事,但是他知晓到什么程度目前还不清楚,另外按照他的问法,似乎是不知道肖珩的存在。苏简煜不想将肖珩牵扯进来,于是决定咬死不说出他的名字。

苏简煜掩饰着自己细微的紧张,道:“想不到皇叔还对我的私事如此关怀,那我便说与你听。六日前的晚上我带着垣哥儿在东市逛灯会,成蹊随行。大约逛了一刻便回府了。”

苏简煜故意退一步,便是想试探端王到底知道多少。

“哦?”端王挑眉,“未曾见过什么人?我可是听说你与一男子举止亲昵,可有此事?”

正治帝闻言也侧目看向苏简煜,眼神中流露出狐疑和鄙夷。

“这事要这么说也不假,”苏简煜打算破而后立,“没错,我的确与一男子有亲昵举止,但事出有因,看来皇叔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别卖关子。”正治帝有些不耐烦。

“那日我穿着皇兄赠我的一身蜀锦袍子,那袍子量裁并不十分合身,我在上桥之时又被身后之人推搡,险些摔倒。”苏简煜笃定端王肯定不知那日的男子就是肖珩,毕竟灯会是在夜晚。他接着道:“身旁一位青年见状,顺势将我扶起,仅此而已。”

正治帝和端王闻言皆是微微一楞,苏简煜彻底掌握主动权,他探身向前对端王道:“不知这样的一件小事,怎么到了皇叔那裏变成了有伤体面?难道我当街摔倒叫人看笑话,才是有益于天家颜面吗?”

端王被苏简煜这一问,顿时气从中来,转向正治帝道,“皇兄,这分明——”

“够了!”正治帝不留情面地打断道,“你身为亲王,朝政国事拿不出见解,倒是关心这等捕风捉影的事情,成何体统?”

“皇兄!”

“跪安吧。”

“臣弟……告退。”端王悻悻地退了出去。

苏简煜看着端王离开,松了口气。他向皇帝行过礼,也打算就此离开。

这时却听得正治帝压低声音对他道:

“五年前的事,朕多少知道些,你好自为之。”

苏简煜顿时脸色铁青,停下脚步,随后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养性殿。

作者有话说:

本妈:最近帝京城内有许多关于您性取向的流言,您有何回应吗?

简煜:作为一名公职人员,我希望大家可以更多关註我的工作能力,而不是捕风捉影,谢谢配合。尤其是某位黑粉,请你自重。

端王:那我走?

——

註:

“山明水凈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出自刘禹锡《秋辞二首》。

“毋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出自《三国志》。

12、心思

◎“晚膳吃得油腻了些,出来走走消食。”◎

苏简煜回到府中的时候,还心有余悸,一则端王今日发难不成,或许会将此事散播出去,二来正治帝那句“五年前的事”戳到了他的痛处。前者倒也罢了,暗箭虽难防,日后出门小心便是。只是后者对于苏简煜来说,却没有那么简单。

他与正治帝之间走到如今这种微妙的父子关系,有很多原因,其中之一就是正治帝曾经无意中翻看过他的日记,知晓了安仁的存在。父子二人虽从未正面提及过此事,但是自那时起,父子之间就少了一份温馨,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形同陌路的君臣。苏简煜多年来的克制与正治帝知晓他的秘密也有一定的关系。

今日皇帝先斥责端王的猜忌,又借这句话给苏简煜提了个醒,说到底还是要告诉苏简煜认清一个现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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