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头的观众颇有默契的“噫”了一声,有人叫道:“那到底是谁赢了嘛,孙老头儿你还卖起关子来了。”
另一边有人高声附和:“那肯定是贺三公子赢了,据说人现在都已经接手贺家军了,要是没打赢,哪能进得了西南地界嘛。”
两边争论着,这时从臺后跑出来个小僮,端着一个盘子笑呵呵的从人群裏走了一圈,众人识趣的扔了些铜板板上去,纷纷催臺上的老头儿赶紧继续。
轮到谢如琢,她看了那小僮一眼,放了一锭银子上去。
小僮看见她的脸之后,微微一顿,随后不着痕迹的掩饰了过去,机灵一笑:“多谢客官赏。”
又是一阵小人厮杀,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孙老头儿继续道:“说时迟那时快,贺三公子抽出一把剑,踩着身前之人的肩膀,翻在空中纵身一跃,径直跳到了那大汉头颅上,可怜那大汉正觉着眼前一暗,醒过神儿来已身首异处。”
戏臺子后方,那小僮一头扎进帘子后头,随意的把手裏装满铜板儿的盘子一扔,飞快的从自己的包袱裏翻出一个香囊来,香囊上头绣了一个虎头,活灵活现。
若有懂行的人在场,便会发现那香囊上的虎头针法用的是精巧的蜀绣。
香囊裏是一张被迭过很多次、已经微微陈旧的画,画上画了一个少女。少女绑着一根头巾,两腿颇没规矩的盘着,面前摆着一个花纹繁覆的香案,她挨着香案坐,手裏还拿着一根长长的签文。
一阵儿应景的刀光剑影之后,孙老头儿出来总结:“兵法有言,擒贼先擒王。望月刀一出,任你是天仙也没活路。”
“孙老头儿,照你这么说,那贺三公子手裏的刀是淮远大将军的望月刀?不是说这刀被今上封在宫裏了嘛,什么时候又跑到贺三公子身上去了。”
“就是就是。”
孙老头儿一脸高深莫测:“这你们就不知道了,这望月刀啊自从淮远将军去世,可一直都在贺三公子身上,从不离手。”
说得似有若无的,偏偏他还有一丛长到脖颈的胡子,倒显得真有那么回事儿。
海贝身前的瓜子壳都快满得溢出来了,只见她偷偷凑到谢如琢旁边,低低问:“姑娘,那望月刀你见过吗,真有他说的那么厉害啊。”
谢如琢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作为场上唯一一名知情人士,她可以很负责任的说:“骗人的。”
前面她还听得专註,毕竟一别数月,贺清思是死是活全无音讯,可一到后面听到什么望月刀,她就知道这老头儿是在鬼扯了。
贺清思身上不离身的除了她送的那把剑,鬼来的刀。
海贝还挺失落:“也不知道贺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谢如琢瞥她一眼:“你倒还挺担心他,忘记他差点对你下杀手那回事儿了?”
海贝很纠结:“如果早知道贺三公子回去的路这么艰险,那稍微狠厉一点也是应该的。”那最后也不是没啥事儿嘛。
谢如琢听着臺上的孙老头儿滔滔不绝,神思早已跑到九宵云外,难怪有人说最近不太平。
贺清思可是朝廷通辑的要犯,遇到的要真是盗匪那还好说了,就怕不单单只是盗匪这么简单。
好在,目前为止,听到的都是好消息。
出得茶馆,海贝邀功:“这茶馆我最近天天来,连续好多天都在讲贺三公子的事情呢,我想着贺三公子好歹是姑娘的兄长,您一定挂念着,就赶紧带着您来了。”
谢如琢佯怒:“好啊,你听了这么多天,今天才想起来带我来。”
海贝道:“闷在家裏那么多天写写画画,那也得您肯出来呀。”
永州的风很细,让谢如琢想起了贺清思以前雷打不动练武的那些夜晚,那会儿的蚊子很毒,她在凉棚下被咬得跳脚,他去闭着眼睛扎马步不动如钟。
她以为练武的人真的有什么金钟罩,好奇的过去一看,却发现他身上满满的全是蚊子咬的红包。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可能他从那时起,就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路,所以才头悬梁锥刺骨。
海贝对贺清思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夜闯“有匪君子”上:“我当时还嘀咕了好几天,哪有兄长看自家妹子白天不来,天天夜裏来的。后来吴公子说你们根本不是亲兄妹,我才不那么奇怪了。”
谢如琢敏感抓住了她话裏的漏洞:“怎么就不奇怪了。”
海贝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努力用着最淳朴的词来形容:“就,贺公子看姑娘的眼神儿很关心啊,虽然他很凶,但是只要姑娘你在,他就会很收敛。”
谢如琢狐疑:“有这回事儿?”
海贝肯定的点头:“反正对我是很凶。”
前面就是葫芦巷,巷口的人家门前挂着一盏圆灯笼,灯影投在地上与人影子重迭,像两个胖胖的球。
谢如琢看得嘴角一弯,只是这笑容还没来得及成形便消失了,只见地上的影子裏,不知何时多出了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