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裴衣轻翻书页,头也不抬,吩咐道:“小北,加些灯油。无弹窗/feisuxs/”
小北立时上前来,移开灯罩,往里添上灯油,再将分岔的灯芯剪了截,复又将灯罩罩上。
一边站着的蓝馨昏昏欲睡,头不停的往下垂,然后猛然惊醒的抬起头,迷迷茫茫的回神,她扁扁嘴,委屈的望着蓝裴衣道:“爹爹。。。。。。我睏了。”
蓝裴衣却不看她,只道:“你做错了什么”
蓝馨不吃眼前亏,马上飞速的回答:“我不该欺负弟弟。”
“哦。。。。。。”蓝裴衣将书放在桌上,提起一边的笔,往上批注了一行小字。才继续问道:“颜宝比你小几岁”
蓝馨一句“六岁”就要说出口,马上又觉得不妥改口:“爹爹。。。。。。我错了。。。。。。”
蓝裴衣面上一丝笑意也无:“欺负比你小六岁的弟弟,你倒是有脸。你母亲说得对,我倒是养出欺负弱小的蛮横小姐来了。”
蓝馨心里委屈,她从没见过蓝裴衣恼怒,他总是一脸笑意,她们姐妹几个暗地里拿自家亲爹做比较,她总认为自家爹爹是最最最最最好的。蓝裴衣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比王慕翎高出一大截。可是今天他却让她一直在书桌边,从午时站到夜里。
蓝裴衣微偏过头看她,她嘴上说自己错了,但看神情,还是心有不服,不由得暗叹一声,果然是太纵容了。
“馨馨,颜宝与你一母同胞,是你的亲人。小猫小狗我们尚且不忍欺负,何况是他”
蓝馨辩解:“我也没怎么他。就是逗他玩呢。”
“把他逗到哭”
蓝馨心中恼怒,就是那个爱哭鬼。一面伸手去揪蓝裴衣的袖子:“爹爹。。。。。。娘都只喜欢他一个,老是去六爹爹院里看他。”
蓝裴衣默然不语的盯着她,直到把蓝馨看得低下头去。
“馨馨,我们是一家人,不需要比较得失长短。你看,”蓝裴衣拿起她的小手:“你的每一根手指长短都不同,中指最长。。。。。。若是手指也会说话,照你的想法,它们不是该嫉妒抱怨你让中指生得最长但是,它们在你心中,都是一样的爱护,任何一根受伤,你都会痛。在你母亲心中,你们也都一样,不过,年纪最小的那个最弱,需要多些关心。所以。。。。。。你愈欺负颜宝,你母亲便会愈护着他。就如同你的某一根手指受了伤,你便会小心给它敷药,不让它被碰到。明白吗”
蓝馨心里隐隐释然了一些,但更多的还是不以为然,面上却做得极好,点头道:“明白了,爹爹。”
蓝裴衣如何看不穿,只是一夜之间又如何能强把道理给她灌进去,只好另辟蹊径:
“自明日起,再不许欺负颜宝。琴棋书画,女红功课,先前你学得怎样爹爹也没理过,但现在你大了,便一样也不能落下。若是欺负了颜宝或先生说你学得不好,你便去静云庙蓄发修行。”
静云庙是座尼姑庙,常理来看,尼姑庙都是寂静清冷的,但这个世界女人都十分幸福,甚少有人想不开出家,于是这座尼姑庙便寂静冷清到了极至。王家出门郊游时,路过静云庙,也曾带这群小姑娘进去参观礼佛,当时蓝馨在庙里乱钻迷了路,偌大的寺庙空旷寂静,寻不到人,满地的黄叶无人清扫,一派苍凉诡异,蓝馨被吓得不轻,被蓝裴衣找着后直抱着他的脖子往他怀里缩,嘴里直嚷嚷:“走,走再也不要来了”
蓝馨这时听蓝裴衣这样说,顿时僵住,瞪圆了眼睛去看他。
蓝裴衣点头:“爹爹从来没有吓过你,所以,你最好相信这是真的,不要轻易去犯规。”
正这时小东进得屋来,看这两父女情形不对,也不禀事,只袖手侯在一边。
蓝裴衣看他一眼,道:“可是回了”
小东这才回道:“是,夫人方才回府,也没去几位爷院里,就回了蔓香院。”
蓝裴衣点点头:“去小厨房,将温在灶上的燕窝粥给夫人送过去。”
小东应声下去。
蓝裴衣转眼看了看蓝馨,道:“既然你母亲已经回了,今日便罢了,去歇吧。”
蓝馨如蒙大赦,赶紧下去,仍是忍不住想,不知道爹爹说的送去静云庙是真还是假。按说爹爹性子最好,自小到大,自己闯了多少祸,爹爹也只是笑笑。但是。。。。。。爹爹真没有说过空话。。。。。。想着想着实在撑不住,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苏顾然便请了王家的几位先生过来说话,也不废话,只说孩子大了,再不能纵容玩耍,功课要紧,严厉些才是,若是教得不好,便请先生自行辞去吧。
苏顾然本来就冷面冷语,这么一说,几位先生全都抹了把冷汗应下。王家实在是最好不过的东家,出手大方,若是有事相求,只要不过份,大多都会应允。若论做先生,没人会舍得王家西席之位。如今得了明令,只好打起精神来仔细教课。
中午用膳时,王慕翎冷眼瞧着三个捣蛋精都有些精神萎靡,便知道她们定是被收拾过了,心中待要软,又撑住了。
刚刚用完膳,便有门房来报:“夫人,宫里来了个小公公。”
王慕翎唔了一声:“请进来吧。”
不一会儿门房便引了个小公公来,手上并没有拿了圣旨,满脸笑容的向王慕翎打了个千:“奴才见过安阳侯。”
王慕翎从来不得罪宫里人,连忙笑道:“公公不必多礼,可是陛下有旨意”
小公公回道:“陛下倒没有旨意,只是同礼公主今日出宫散心,忽然说要上安阳侯府上看看,奴才便先行一步,通知您准备迎驾。”
王慕翎一脸讶然:“也不知刮的什么风,真是莫大的殊荣,直教下臣惶恐。”
秋路隐忙吩咐人拿了几锭银子过来,塞给小公公:“公公前来通报,实在辛苦了。”
送走了小公公,王家人便开始准备。府中倒是日日都有人收拾打扫,此时便不需多动,主要是教一些平日里手脚毛糙的下人赶紧回避。厨房需备上一些拿手点心,又怕公主会留在府上用晚膳,蓝裴衣定了单子,教人出去补充采买。
一家人忙着分头安排好,复又各自回房换了身正式些的衣服。
过得一阵,公主凤驾便到了。
王慕翎领着家人拜倒迎驾,同礼公主稚嫩的声音响起:“不必多礼,都起吧。”
众人这才起身,微微打量了一眼公主,公主现在年纪尚小,不过八岁,小小的人儿全身穿戴繁复,虽然人似乎都要陷到衣饰内去,但硬是撑出了几分皇家威仪。
王家人把公主迎到内园去,在花园里设了座,请公主上座。
这时公主随行的刘保父便道:“安阳侯不必如此多礼,公主这阵课业繁重,特向陛下告假出来散心,若是个个都肃着面容,中规中矩的对着公主,公主怎能散心”
这刘保父自公主刚出生就伴在身边,极得公主的信任,是个说得上话的。
王慕翎一笑:“刘保父说得是。不知道公主喜欢吃些什么,玩些什么下臣好去准备。”
刘保父道:“这些倒都不必,只是公主在宫中常听人说安阳侯一门有五个千金,还有一位视若掌中宝的小公子,早就有心亲近,安阳侯不如把各位千金和那位小公子请出来。各位大人都避开,由得他们亲近玩耍才是。”
王慕翎笑容满面,满口应下。蓝裴衣和秋路隐不由奇怪的望了她一眼,偏她仿若未觉。招招手,让站在后排的五个女儿和颜宝上前来站到公主面前。
又四下吩咐:“都远远的避着吧,有吩咐才出来,不要扰了公主的雅兴。”
一面向公主道:“公主殿下,下臣和下臣夫侍就先退下了。”
公主点点头,王慕翎便率先退出。
苏顾然几人都觉得不妥,但平日他们可以出言更改王慕翎的决定,在这样的场合,却不会去落她的面子。便都跟着退了出去。一离开公主的视觉范围,秋路隐便一把扣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身边:“慕翎,在玩什么咱们家这几个胆大包天的,你敢放着跟公主一起玩”
王慕翎笑笑:“公主之命,你能不遵从啊再说了,小孩子之间就算有什么事,陛下也不会怪罪,放宽心。”
蓝裴衣眼带责备之意,看了王慕翎一眼:“由得你去吧。”
一时,园子中间安静下来,下人们都远远的避开了去。
公主从座上站起来,慢慢的踱步到王家姑娘们面前,微微笑了起来。皇家的基因一直都是顶尖的,这位小公也是位千里挑一的小美人,这时一笑便显得份外可爱,王家孩子们被迷惑了,心里对她亲近了几分。
只听小公主甜甜的说道:“我们来玩游戏吧”
秋景笑,她早就不爱玩这些小孩子家家的游戏,但是对着公主,也少不得要奉陪,便道:“殿下,臣女是王家长女王秋景,这是次女王苏苏,三女王墨星,四女王蓝馨,王女王秋鹿,六子王颜宝。”
几人一一向公主见礼后,秋景又道:“殿下要玩踢毽子,还是捉迷藏前儿个臣女的母亲命人做了一副水晶弹子,可以下一种新奇的棋,殿下要不要试试”
公主倒是随和,接受了秋景的建议,把各样游戏玩了个遍,然后扁扁嘴:“都不好玩。”
秋景便道:“蓝馨,你倒想想还有什么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