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拨拉着头发,她想让自己消失,或者他消失,她再也不想和他见面。可是,他来了,那么他和她的一切,是不是已经赤果果地暴露在了仲尧的面前?
这样的自己,多么不堪,多么让人恶心啊!
她尴尬地闭上眼,感受着这灼人的痛楚,没敢再看钱仲尧,哑着嗓子低声说:
“你知道了。”不是询问,而是歉疚。
“嗯。”
“对不起……”
万年不变的,仍旧只是这一句话,钱仲尧身子一僵,探过头去替她掖了掖被角儿。
“再睡会儿吧。”
疲惫地别过头去,元素恨着自己的没出息,听到他的声音就浑身不对劲儿,想到自己对仲尧的伤害,更是将心揪成了一团。
可,事到如今,只能让一切都过去。
“仲尧,我不想见他。”
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钱仲尧目光中露出坚定,怜惜地紧握住她的手,凑近了她的身体,半闭着眼睛,轻轻将她的头掰了过来,抬起她的下颌,动作有些迟疑,但一如既往的温柔。
“素素,咱们从头再来,好吗?”
“不!”
下意识地开口拒绝,元素的手紧紧揪着被角,逝去的流水,如何还能从头回流?
如今的自己,又哪裏还有爱的能力?
她憎恨自己,哪怕到了这个时刻,她还是没有办法阻止那个男人的身影在她脑海裏横冲直撞,像一团炽烈的火焰,随时可能焚烧掉她的灵魂……
砰!
剧烈的声响过后,似乎房屋都颤动了,元素吓得尖叫了一声,紧接着,房门从外面被人硬生生的砸了开来,倒在地上。
钱仲尧也吓了一跳,这么坚固的两层防盗门,特制的防盗锁,他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给弄坏了,闯了进来?
门口,私闯的男人,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手上紧紧拎着一个铁锤,那模样儿,狰狞得像一头刚从原始森林穿越而来的野兽。
钱老二浑身都是怒火!
尤其是一进门就看到两人那么接近的杵在一起,心裏的钝痛从心臟开始,不停的移动,慢慢扩散到了四肢百骸。
狂怒的,暴躁的,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此刻钱老二脸上的表情。
一步步走近……
“元素,过来!”
他咬牙切齿的呼唤,那炽烈的温度像一只随时可能爆炸的喷火龙。
而钱仲尧嘲讽的一笑,将僵直着身体的女人往怀裏带了一带,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提醒道:
“二叔,这是我家。”
可是此刻,仿佛吃了烈性炸药一般的钱老二如何还听得见只言片语,他只知道,他的女人在别人的怀裏,他的领地被别人占有了。
“钱仲尧,你再不放手,别怪老子不留情面。”
看到这个状若疯狂的男人,元素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点点的血色,浑身像被泡在冰水裏一般,冷得她瑟瑟发抖。
心跳得好快,从听到钱傲那狂躁的声音开始,那伤痛的记忆,不堪的种种,全都从她脑子裏冒了出来,丰田霸道,欺骗,隐瞒,撞人。
……钱傲,还有什么事是你干不出来的?
钱仲尧也是铁青着脸,安抚地拍了拍元素的肩膀,语气森冷的回击。
“你想怎样?”
怎样?还能怎样?
这时候的钱老二已经不想再讲什么道理了,脑子被愤怒占据了,好在还是丢掉了手中的铁锤,改用了拳头朝钱仲尧脸上砸过去。
“你他妈站起来!”
元素尖叫一声,看到两人你一拳我一拳的对打起来,楞了好久没有反映,困惑了,这仲尧的腿,怎么就好了?
这场面,混乱,还是混乱!
她的脸,煞白煞白的。
为什么他还要来,除了羞辱和痛苦,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他还要怎么样?
她知道,自己忘不掉了,那件事,就像刻在了她的骨头缝裏一般,每每想起,都是血淋淋的撕扯般疼痛。
两人玩命般搏斗着。
看着他一拳一拳毫无章法的往死裏招呼,完全就是一副不要命的样子,钱仲尧不觉有些头痛,怒吼:
“钱傲,你疯了?”
“我是疯了,今儿个,我的女人,我一定要带走。”
“她是我的女人!”
“滚伱妈的蛋!”钱老二已经气得口不择言了,脑子裏狂躁地叫嚣着。
他的怒火在看到两人亲亲我我的样子时,早就将理智焚烧掉了,如果面前的男人不是自己的侄子,他真的能活活把他打死。
正在这打得不可开交的当儿,门口再次冲进来一个人,是之前接到钱仲尧电话急急赶过来的白慕年。
之前就担心总有一天得出事,没想到,果真闹大了。
一看眼前的戏码,他就头痛抚额!
争风吃醋,上演全武行了。
眼睁睁看着这叔侄俩急得都充了血的眼睛,恨不得要了对方的命,白慕年赶紧跑过去,两边拉扯着,拼命地劝。
可神智不清醒的两个男人哪裏听得进去,实在没法儿,白慕年一脚踹翻了茶几,‘哐啷’一声之后,他严肃地低喝:
“你们能不能先冷静冷静,打架能打出结果来?不如听听素素怎么说吧?”
屋裏的灯光很亮,白慕年话落下,三个男人的视线全都落到了元素的身上,刺得她头脑有些晕乎。
钱老二急了,目光切切地望着她,声音低沈,像以往那样诱惑着她,
“妞儿,跟我走……”
讽刺地看她一眼,元素微微抬起手,指着钱傲,冷声道:
“滚,我一辈子都不想见到你,人渣。”
人渣两字,带着恨,带着嘲讽,从她的唇齿间溢出,听得钱老二像被人踩了痛脚一般,炸毛般朝着她怒吼了起来:
“你他妈敢不跟我走?”
自嘲的笑了笑,元素的脸白像张纸,毫不在意他的威胁,嗤笑着:
“钱爷,不然你要怎样?杀了我?还是杀了我全家?”
原来自己在她心目中,就是这样的男人?原来自己对她所有的好,连仲尧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她的话针扎般刺进钱老二的心裏,如同被人狠揍了一拳,他望了一眼钱仲尧,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辩白,只字不提那车的事。
只是急切地唤她:
“素,妞儿,你先跟我走,咱们回家再说,好吗?”
他的声音裏,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有不易察觉的丝丝委屈和淡淡的哀求,像一只被人抛弃在街头的小狗一般。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也没有说那事儿是钱仲尧干的,甚至压根儿就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他钱老二也得像个爷们,女人可以抢,但侄子不能出卖,答应的话,做了的事,绝对不能后悔。
讽刺,自嘲!
元素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低垂着眼睑,不想再望一眼他。
钱仲尧冷眼看着这一切,最后漫不经心地坐在床沿上,朝着钱老二笑言:“二叔,素素的话,你听明白了吗?现在,请你立刻、马上离开我家。”
钱老二气得直喘粗气儿,好不容易压下的火又蹭了上来:“在老子的字典裏,压根没放弃这回事儿,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说罢,就要上前去拉元素。
白慕年一直阴沈的绷着脸,见这情形也异常的头痛,都说强扭的瓜不甜,这都什么时代了,难不成这钱老二还真要学土匪抢女人,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钱老二,走,我陪你先回家,咱冷静冷静。”
梗着脖子转过头来,钱老二瞪着赤红的眼睛就扫向白慕年,那眼神像看仇人一般,咬牙切齿地从牙缝裏迸出一句话来:
“放你娘的屁,年子,她是老子的女人,是老子的,你明不明白?年子,你让老子放手?你还是我的兄弟吗?”
白慕年到底是个优雅的男人,此时此刻还没忘了慢腾腾的扶起茶几来。
“你们这么闹腾,也不怕丢了钱家的人,钱老爷子知道,得活活被你们气死不可。”
没想到,钱老二依旧面无表情,瞟了他一眼,不再多言,然后,直接三两步冲了过去,一把将元素从床上拽了起来。
“妞儿,咱们回家。”
听到他温柔的话语,元素心裏痛得一抽一抽,如果没有这件事该有多好,可惜……
一甩手,她痛苦的挣扎,“你放开我。”
可是,从故事的开始到现在,钱老二何时放过手,完全不顾她的挣扎,直接打横抱起就走,死死地将她搂在怀裏。
不过怔楞了几秒,钱仲尧就动作迅速的扑了上去,一个反擒拿,抓扯着他的肩膀,扬起膝盖直接一下顶在他的腰板儿上。
钱老二双手抱着元素,挨了打也不松手,而是反腿一脚,踹了过去,动作又急又狠,直接踹在钱仲尧肩膀上,力道大得,让钱仲尧止不住踉跄了几步。
特种兵与侦察兵的火拼结果,显而易见,哪怕钱老二抱着个女人,钱仲尧也不是他的对手。
短兵相接之后——
留下痛苦捂住肚子的钱仲尧和目瞪口呆的白慕年,钱老二扛着女人大摇大摆的出了钱仲尧的公寓。
为了这个女人,他不在乎使用什么手段,更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怎么看他,流氓也好,土匪也罢,只要能把女人带走,什么招儿好使就使什么招儿。
不管她哭,不管她拧,不管她轴,啥都不管,只要她跟着他就行。
……
然后,接下来的事儿,元素就有些迷糊了,头脑不清的她止不住的眩晕,呕吐,可是究竟吐了没有,她也记不清了。
总之,她像一个被人绑着的死囚犯一般,再一次被那个霸道的男人抱着下了楼,男人将他搂得死死的,完全不顾她的挣扎,让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不能成言,但她还是说了。
“畜、生。”
高大的身形随即一顿,钱老二心裏苦得都快冒泡了,闷了半晌,才艰难的哑着嗓子找出了自己的声音来。
“妞儿,我没……”
闻言一楞,元素抬起头,视线落在他脸上,语气裏没由来的重新燃起了希冀,急切地问:“你没什么?”
“没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尽管算到我头上,不过,要老子放了你,绝无可能。”
迟疑,停顿,然后再次迈步!
“我恨你,畜生。”
最听不得她的恨意,钱老二炸毛了,在她的眼中,自个就是个畜生,仲尧什么都好?这么一想,他的怒火极速的沸腾到了极点。
一言不发的抱着她到了车边上,直接将她塞在副驾上,然后一踩油门,布加迪飞快地往似锦园而去。
剎那之间,元素心痛得几乎都快窒息了,这事发生了,算到他头上?说得多轻松,高高在上的钱二爷,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感受。
这样简单的一句,就想完事儿?
突然间,长久以来坚持的东西,全都失去了光彩,元素甚至觉得,连生命都没有了任何的意义,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要怎样,就怎样吧,自己不过是他的一个玩具。
车内,狂躁的压抑,路上,掀起一阵尘土飞扬。
侧过脸,望向男人爆怒的,铁青到狰狞的脸色,元素实在想不通,他凭什么生气?给别人造成了伤害,还理直气壮。
悲,愤,怒,憎,怨——
负面情绪一积累,最后她笑了。像遇见了全世界最搞笑的事情一般,几乎是捧着肚子大笑,甚至还笑出了眼泪来。
“钱傲,你也就这本事了。”
钱老二冷冷一笑,并不反驳,随她去吧,狠也好,毒也罢,有本事没本事全他妈滚蛋,总之,人在他手裏,只在留在他身边,他不能,也不想放手,坚决不能。
因为只有她,才能填补自己的空虚。
恨就恨吧,只要能抱着她,拥有她,管他妈谁是谁的谁,这念头已经完全吞噬他的内心,容不得他做出另外的选择。
回到似锦园,他迫不及待的下车,抱着女人上楼,将她放到了他们无论次滚翻过的大c上,像急于求证什么似的,他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和行为,恶狠狠地将她剥了个一干二凈,然后急切地扑了上去。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懂得,她究竟是属于谁的,谁才是她的男人。
他此刻,脑子裏就剩这么一根筋,也就只会这么想,导致错上加错。
亲着,吻着,宝贝着,稀罕着,他喜欢得跟什么似的,估计灰太狼抢回了喜羊羊也就这么个劲儿了。可元素既不动,也不言语,整个人蜷缩着,由着他在身上霍霍,完全不给任何回应,只那么古怪的,表情镇定地看着他笑。
“闭嘴,再笑,再笑老子揍你。”
钱老二心下发怵,死死把她压在自个儿身丶下,憋着一股气,手足并用,极尽挑撩之能事,非得和自个儿较劲儿,非得逼她有点儿什么反应不可。
元素身体不能动,只偏过头去,用手指将被单揪得死紧,与他的对抗,更是与自己的心,与自己的身体在对抗。
她知道,再也不能沈伦!
……
手背上突然的凉意,让钱老二惊了一下。
他将她的脸掰了过来,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脸上满是泪水,偏偏她还带着笑,这样儿笑出来的眼泪,瞧得他特别闹心,猛地拽住她纤细的脚脖子来,看着上面那一串精巧唯美的囚心脚链,心臟狠抽了一下。
狗r的,拍卖会上不是说,给谁戴上了它,就能彻底抓住她的心吗?
骗子!
恨恨暗骂一句,钱老二不禁又哑然失笑。
他自己都是商人,无商不奸啊,怎么能信这玩意儿?
目光热了热,他就那么瞧着,心裏被莫名其妙的伤感溢得满满,突然俯下头去,吻住了她脚踝上的囚心,然后细细地亲吻她白软的脚踝,像亲吻一件珍稀至宝一般,小心翼翼,慢慢往上滑——
元素死死咬着唇,闭上眼睛,可人的触觉神经往往并不由大脑的支配,他所挑起的难耐感觉,沸腾了她的血液。然后被她的思维冷却,冷却了再次升腾,搞得她整个神经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
“不要再亲了……畜、生。”
她的憎恨,让钱老二心都惊悸了。
他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只知道心思跳脱了大脑,他无法再掌控。他知道她憎恨自个儿,知道她心裏也没有自个儿,而他就不服气,就要填平了她的心,占有她的心,让她永远只属于自己。
这样的认知,让他狂乱了,像一个握满了流沙的人,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而他又急切地想要抓住这种感觉,慌乱得再没有正常的思维和理智,胡乱地抹了一把她的眼泪。
“妞儿,我只是想要你快乐!”
元素无法动弹,闭着眼泪如雨下。
可下一秒,她像被雷击中了一般,整个人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他在做什么?
一剎那,她的心颤了,差点停止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