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白衣琴师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着,马车碾过地上的污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轮印,杨宁岚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轻轻地嘆了一口气,回头对小五求救似的说道:“怎么办!张琴师老婆生孩子也走了,茶楼裏现在只剩下两个琴师,怎么办啊怎么办!”杨宁岚一边哀嚎着,一边缩着头从光溜溜的木棉树下走过。
小五*不以为然道:“再找几个呗!楼裏又不是付不起工钱!”
杨宁岚一只脚迈过门槛猛地一转身看着小五,恨铁不成钢道:“我当然知道再找啊!问题也得找得到才行,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就是年尾了,那些劳碌两人一年的琴师们都会等着领年底的赏钱呢!又怎么会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来我们茶楼!我们起码要付整整三倍的工钱才能请得到人啊!”
“在楼上就听见你的声音了,你们在干嘛?”殷念泫跟杜若雪也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提着大包小包的小六。
杨宁岚看他们这个样子,惊讶道:“你们这是要干嘛?”
殷念泫微笑道:“母亲说要见若雪,让我们回洛阳过年,原本是打算后天启程的,但估计这几天雪会下的更大,所以便趁着今日走。”
杨宁岚脸一垮,神情愁苦地看着殷念泫,哀求道:“你们晚点走嘛!先替我找到琴师再走啊!这楼裏不能没有琴师啊!这生意还让不让人做了!”
殷念泫不顾杨宁岚的哀求执意要走,若雪含着歉意跟她道别,但无奈自己已经怀孕八个月,身子越来越笨重,实在不能耽搁下去,只能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杨宁岚手裏。
杨宁岚冷哼了一声,对着殷念泫的背影怒喊道:“殷念泫,年底的分红你休想要了!”哗啦啦,树上的积雪被她的喊声震得簌簌而落。
殷念泫毫不在乎,站在门口冲着自己摆摆手,依然笑若春风,“能者多劳,理应全给老板娘,看好楼外楼!”
杨宁岚扶着门框看着离开的殷念泫,心裏就好像被千万只蚂蚁慢慢啃噬一样,就这样把她扔下来了!
她走进茶楼,就开始让熟识的客人帮忙找琴师,她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楼上共有四十间雅间,起码要有十个琴师,这几天陆陆续续已经走了八个,都是家中有了急事,或者回乡过年,她大概估计了一下,可以在达官贵人的朋友府中先借来五六个琴师,这样的话还差两三个,于是便写了一张热情洋溢的招聘告示,让小五贴在了门口显眼的地方。
原本以为江南这个地方,不能说卧虎藏龙,但也算人才济济,但凡是能吟诗作对的人都会弹几首曲子,可那些二流功夫连她自己都听不下去,怎么可以入得了那些达官贵人刁钻挑剔的耳朵?
这日,杨宁岚在门口坐了一会,还是没有看到有琴师上门,倒是看到了杜明恒朝自己走过来,她本来想趁他还没看见自己,一溜烟溜到后院去,可是当她准备转身逃跑的时候,看到对方已经对自己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她终于明白自己是无处可逃了,于是站在门口将他迎了进去。
杜明恒看到杨宁岚心情便显得很好,经常跟她讨教一些茶叶上的问题,杨宁岚倒也对答如流,可是看对方好像要跟自己这样没玩没了地说下去,她真是苦恼到死,正在杨宁岚苦恼的时候,便看见小六从门口跑了进来,一张圆脸涨的红红的,就跟早晨初升的朝阳一样,说起话来却好像喝了酒一样朦胧不清,表情却是无比陶醉,“老板娘,外面.....外面来了一个琴师,说要见你。”
杨宁岚一听琴师,就立马跑了出去,也顾不上杜明恒,刚跑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白色的颀长身影,乌亮的头发垂到腰间,从边上取了两缕随意地用一根白色布带系在身后,虽然无法看到他的脸,但这惊鸿一瞥下,单单这个背影都让人无限沈醉。
杨宁岚的脚步停在了门槛边,他站在光秃秃的木棉树下的木牌边,木牌上正贴着她写得那张告示,他慢慢地转过身,看着杨宁岚,剎那间好像有绿绿的嫩芽长出了木棉树干枯的枝桠,接着盛开出大多大多红色花朵,好像莲花一样,杨宁岚看着白衣胜雪的他,雅逸好像天山上纯洁的白雪,清雅好像倒映在水中的明月,她的脑海裏只浮现出一行诗句,却是被身后的杜明恒吟了出来:“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她慢悠悠地转头看着一脸陶醉的杜明恒,瞬间清醒了几分,脑子裏忽然涌现出的想法就好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她赶紧跑过去,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这样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很像很像,但是气质却是完全不同,而且他的眼睛是乌黑的,不是琥珀色的,这样一看,又觉得不像了。
他纯澈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好像秋水一样,让人的心也顿时平静下来,这更加坚定了杨宁岚心中的想法,这个肯定不是李暮羽,什么都可以装,这个眼神是绝对装不过来的,他的眼神是澄澈明亮的,而且在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中看不出一丝熟悉的感觉,李暮羽的眼神是深邃清冷的,她确定好了以后,才放心下来,问道:“阁下是想来应聘琴师?”
那人轻轻地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却看得人心都发慌了。
杨宁岚朝着院内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请进,不过我还得听阁下弹奏一曲再打算要不要聘请你。”
他笑得清雅淡然,点了点头,就翩翩然跟在杨宁岚身后进去,这座酒楼虽然看着清雅简单,但是如果你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个院子裏种植的都是珍惜树木,每一棵都价格不菲,而楼裏的摆设都是十分典雅奢华的,杨宁岚偷偷看着这个白衣琴师的反应,他居然没有什么反应,神情是一如既然的清淡。
这个地方,就是初来的一些达官贵人都会啧啧称奇,他却是淡然处之,也不知道是看惯了繁华,还是不食人间烟火,自己这样一边想着,倒也觉得蛮好玩蛮好奇地,便故意挑了一件上好的雅舍将他请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