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极美,她的心微微有些颤抖,红烛滟滟,杨宁岚看着放下的床帐,湮没在他火热的吻中。
一夜睡到天明,清晨的阳光熹微地漏尽了窗格,杨宁岚睁开眼,身边已经空荡荡的了,翻了个身,全身都酸涩得难受,实在是懒得动弹,就赖在床上,看着帐上的琉璃熏球还在冒着缕缕轻烟,嘴角莫名地扬起一丝笑意。
听到一声轻微的开门声,她猛地回过神,紧张地拉住被子盖住裸露的身体,李暮羽撩开珠帘,走了进来,将手中托盘放在榻边的小*矶上。
杨宁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就索性背着他假寐,李暮羽将下颚靠在她肩膀上,笑着看着她颤抖不定的睫毛,还有微微紊乱的呼吸,嘴角扬起一丝邪笑,凑上前,就亲了上去,杨宁岚惊慌失措地睁开眼,看见他嘴角狡猾的笑意,知道自己是被发现了,两颊绯红,一下子别开了头。
李暮羽隔着被子拉了拉她的胳膊,哄道:“快起来,别赖床了,太阳都快照到屁股了!”
杨宁岚的脸上更烫了,可还是僵硬着一动不敢动,李暮羽在榻沿躺了下来,从背后抱住她,他的双手温暖平实,将她整个手都包住,他轻蹭着她鬓边的发丝,低声道:“身上是不是很痛?”
她犹豫了一下,红着脸点了点头,虽然隔着一层被子,但是被子下的她未着半缕,他手心传来的体温让她的心一直砰砰跳个不停,她鼓足了勇气说道:“你在,我不好穿衣服。”
李暮羽怔了怔,随即轻声笑道:“怕什么,你都是我的妻子了。”说着便要掀开被子,关切道:“哪裏疼,我帮你揉揉。”
杨宁岚心裏稍微放松了一点,指了指肩膀,他便将手伸进被窝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揉着,杨宁岚看着自己的手指,白皙的手指上蓝色的宝石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她一转身,将手上的戒指拿到他面前问道:“这个戒指居然还在?你一直都带在身上?”
李暮羽颔首,“下葬的时候摘下来了,一直放在这个荷包裏。”他掏出随身携带的荷包,明黄色的锻料因为时间久远颜色黯淡下去,再加上经常翻看,线头也微微有些松了。
杨宁岚怔怔地拿过那个荷包,抬眼看着李暮羽,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伤感失落,但她明白,这几年,他定是痛苦的,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呢喃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我会用我的余生,来补偿你。”
他笑得欢喜,将她拥入怀中,一向冷淡如他,也会如孩子般纯澈地开心起来,“这是我这辈子听得最好听的话了!”
杨宁岚用最短的时间将楼外楼的一切事物都暂时托付给了小五,她站在楼外楼的庭院裏,回首看着这裏的一草一木,点点滴滴都是温暖的回忆,她在这裏度过了人生中最艰难,也最充实的一段日子,她甚至无数次在某个夏天的午后,自满目的账本裏抬起头,看着外面灿烂到极致的阳光,甚至都要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在这裏生活下去,她这样想的时候,便会想着李暮羽,是否也是这么绝望地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如今,她手心真实地握着他的手,抬头看着他深幽的眼眸,坚定地转过身,一笑嫣然道:“我们走吧!”
不是不留恋,而是不敢再回首,最后还是决定跟他回洛阳,回皇宫。对于多年未见的亲朋好友,她心裏有着喜悦,也有着胆怯。深宫寂寂,人心叵测,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接受来自天下人的目光,能否应对对自己紧追不舍的上官家族。
车声沥沥,慢慢地驶过江南的青石板道,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满城飞满柳絮。
今年再也看不到木棉了,也再也不能亲手折一支琼花放在琉嫣墓前,马车行到集市,看到卖糖葫芦的,李暮羽跳下马车,从小贩手裏拿过好几串糖葫芦,放在杨宁岚手裏,笑得明媚动人,“吃了这个就不会伤心了,你看,这么多,够你吃一路了。”
他将一串糖葫芦拿到她面前,她咬了一口,满嘴的香甜,默默流泪,他连忙心疼地去擦她的眼泪,小心翼翼地哄道:“笨蛋,不要怕,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她看着他美好的容颜,将满脸的泪水都蹭到了他的怀裏,轻轻地笑了,有你这句话,一切都够了,前方不管是枪林弹雨,还是刀光剑影,她都愿意为了他,投进那个漩涡中力争到底。
江南,梦裏的江南,再见了。
等到琼花再开的时候,还会不会有人会想起,曾有这样一个女子,好像琼花一样美丽,纯凈,她喜欢穿着水绿的衣衫,撑着把白色的竹骨伞,从雨巷走过,看雨水落入碧绿的河水,小木舟在风雨裏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