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宁岚脸一红,只觉得脑袋蒙蒙的,傻傻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丞相府的,回到丞相府,李暮羽安静地站在廊下摆弄一个风铃,杨宁岚上前将地图递给他,他只是表情冷淡地接过。
杨宁岚笑得好像一朵雪花,凉凉的,不知是好奇还是鄙夷,问道:“你难道不看看是不是真的?”
李暮羽依旧摆弄着铃铛的手停住了,淡漠的容颜好像覆落雪山的白雪,眼神疏离而陌生,“我相信你不会拿你最重要的人来赌我的心情。”他转眸看着风铃,“她在角门的马车上,已经服下解药,现在应该已经醒了。”
风吹过风铃,发出悦耳的声音,耳畔她的脚步声渐渐远的好像听不到了,他才怅然若失地回过头看着她的背影。从来没发现,有一样事情会让人觉得这么艰难,比如看见她无情厌恶的目光,装作无所谓,比如明明知道要放弃却还是死命想抓住,这种无奈又不舍的感觉,是他没有过的。这是他第一次看着她的背影,也觉得是最后一次吧,她并不属于自己,可是为什么却好像自己非常重要的东西忽然失去了一样,一下子一下子纠结着自己,嘴角牵动了一下,苦涩的感觉在心裏渐次碎裂,心一下子觉得好空。
“迷失,派几个人跟着她们,务必保护她安全出城。”
“是。”身后的密探悄无声息地出现,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杨宁岚没有空再去跟李暮羽说任何话,她也觉得没有必要了,一切都结束了,他们两个以后再也不会见面。她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跑到马车前,掀开软帘,心中微微颤栗,软帘后的人眼中闪过疑惑,看见她的时候却变成惊喜跟意外,杨宁岚一把抱住汉王妃,心中涌现失而覆得的欢喜,“娘亲。”
汉王妃热泪盈眶,手指颤抖地摸着她的脸,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她的容颜其实并没有多少改变,可是此时一缕愁苦爬上眼角眉梢,嘴角的笑意温暖中带着伤悲,“岚儿,我以为此生再也看不见你了,夕炎呢?”
杨宁岚抽了抽鼻子,拼命忍住泪意,可是还是有泪珠不断地掉了出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娘亲,我们一起离开这裏,一起去找夕炎,我们回并州,隐姓埋名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汉王妃点了点头,杨宁岚跟汉王妃坐上马车,由于不放心丞相府的马夫,便在城中换了一个马夫后才放心地驱车前往城外。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路上,出了城由于跟约定的地点还有一段距离,汉王妃刚刚苏醒人便有些疲累,便靠着杨宁岚的肩膀睡着了。
马车在城外的风雨亭停住了,杨宁岚想把汉王妃叫醒,“娘,到了,你醒醒。”这样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杨宁岚觉得有些奇怪,忽然有一种先知的恐惧爬上心头,她忍住指尖的颤抖,摸上她的脸,这时殷念泫的声音隔着软帘传来,杨宁岚拉着殷念泫的手,笑容天真明媚,“念泫,我娘好像睡得太熟了,你帮我看看。”
殷念泫的手搭过汉王妃的脉息后有了一瞬间的僵硬,他转身扶住杨宁岚的肩膀,声音平静中带着安抚,“为时已晚,已经无救了。”
似乎是受不了他目光中的怜悯,杨宁岚笑着,眼泪却流了出来,“念泫,母妃只是睡着了是不是?她刚才还好好的,她说她累了,你一定能把她叫醒的。”
身子被人抱住,她内心做着最后的挣扎,绵软的手握住了殷念泫的手,“你快去拿药来,快去啊!”几乎是一瞬间,她崩溃般地咆哮着,捶打着殷念泫,“你快去,你快去。”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经过训练的轻微脚步,殷念泫警觉地放开杨宁岚,飞快地撩开软帘,只见夜色裏几条黑影出现,手中的兵器发出阴冷的光。
殷念泫脚步轻点,飞快地越到马边取出箭袋,疾奔几步,风驰电掣间,几道箭影在夜色中发出锐利冷芒划破长空,准确无误地命中目标,殷念泫长身玉立,目光淡然染上夜的清冷,撩开弓弦,三箭齐发,寂静中只听见箭穿透肉体沈闷的声音,血液瞬间喷溅的嘶鸣,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中,最后一箭不偏不倚射中了其中一个黑影的左眼。
杨宁岚一下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抓住那个满脸血污,痛苦不堪的黑衣人,一下子掀开他的面巾,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勃然大怒,手上力道不禁加重,声音好像一柄冷剑穿过他的身体,“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面容木然,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破裂了,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自己的下腹插了一刀,一下子倒地身亡,杨宁岚余恨未消,失控地揪着那人的衣领摇晃着他已经虚软的身体,“告诉我!是谁!”
殷念泫温柔地覆上她的手,向她摇了摇头,“郡主,他已经死了。”
怔怔半晌,手无力的松开,连同自己的身体也一下子瘫软在殷念泫怀裏,垂落的手指尖一凉碰到了一样冰冷的物体,杨宁岚拿起来一看,心裏一下子被满满的鄙弃跟厌恶占满,握住手中的铃铛,好像也连同心中浮现的那个人也要捏碎一般,眼角好像要破裂地流出血一样,恨意森然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