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汪寒潭般的黑眸,清凉澄澈露出一丝惊异,“你弟弟?我只看见你一个人。”俊朗的剑眉微微蹙起,似在思索。
“放开我!我一定要去找我弟弟,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杨宁岚用力地甩了甩手,企图摆脱那双手的桎梏,可是那双手好像铁钳一样紧紧地抓着自己。
五指微微使力,少年道:“郡主你现在身上有伤,不能出去,更何况,外面正在大肆搜捕逃犯,你想去送死吗?”
郡主?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凝神一看,这才想起,原来就是那日在寒露寺射伤黑熊,救了自己的少年,记忆中的眉眼也渐渐清晰起来。
“可是我弟弟呢?他不是更危险!”
少年看着她,黑色的眸光澄澈真诚,“我会帮你找到你弟弟的。我暗中派人寻找,比你一个人乱跑安全,你好好在这裏养病,过几日,你弟弟便能找到了。”
杨宁岚也不再坚持默默地回到榻上,看他的样子是不可能放自己出去,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时机偷溜出去。
这时,一个身穿青碧衣衫的女子进来了,看见少年盈盈施礼。
少年对着女子吩咐道:“雁冰,帮我好好照顾她。”
女子点了点头,少年回头目光深沈地看了一眼杨宁岚,转身离开。
女子目送走少年便端着药汤上前,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碗,柔声道:“小女名叫雁冰,以后由我来照顾小姐。”
看这女孩子纤细温柔,杨宁岚就想套套话,接过她手中端来的药碗,青绿的玉碗黑色的药汁氤氲着热气,小小地抿了一口,苦涩的药汁让眉头都皱了起来。
雁冰心细如尘及时递来一小碟蜜饯,杨宁岚拈几颗含在嘴裏,苦感微消。
眼角余光飞过,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这裏,是哪裏啊?”
“这裏是殷将军的别院,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是偶尔郊游打猎会来此处暂住几日。”
想起刚才那个少年,便问道”刚才那个人是你家公子?他叫什么名字?”
雁冰面色微讶,眼波微微流转,看着面前这个似乎才十四,五岁的少女,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周身散发出与生俱来的贵气,风华绝代的面容让人望之侧目。
她似乎对这裏的一切都很陌生,清早看着少爷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急急忙忙地闯进来,她就知道少爷待这女孩子非同一般。
短短的时间,心思已经翻转几遍,但面上平静,思索了一下子委婉地说道:“殷家大少爷,殷念泫。”
原来他叫殷念泫,当朝护国大将军殷柏之子,他就是那日在寒露寺遇见的少年,他又救了自己一次,似乎每次遇见他,自己都那么落魄,杨宁岚心底苦笑了一下。
有的没的聊了一小会,药也喝了,雁冰也告退下去,在榻上躺了一小会,见无人再进来,便起来俯在窗前观察院中的情况。
正如雁冰所说,只是个偶尔暂住的别院并没有多少家丁婢女,连守卫也寥寥无几,现在正是正午的时候,四周无人,便从角门偷偷溜了出去。
沿着一条小道七绕八绕地居然绕到了一条大街上,正茫然不知道去哪,街上忽然锣鼓声声,沿街百姓听见这锣声,连忙自动闪避到一边,让开一条大道。杨宁岚随着人潮被挤在人群中,周围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路人甲:“出了什么事啊?”
路人乙:“你没看昨日的皇榜吗?汉王谋反被捕,正准备押解回京等候发落。”
路人甲惊道:“啊!胆敢谋反,这不是杀头的死罪么?!”
路人乙:“可不就是......”
锣声渐近,为首骑着高头大马的正是护国大将军殷柏,他凛然的目光平视前方,周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气势,两列卫兵全副武装,押解着几辆囚车,为首的一名副将朗声念到:“汉王企图谋反被抓,即日起押解进京,等候发落!”
百姓一阵唏嘘,纷纷往囚车裏丢弃烂菜叶,烂瓜果。
杨宁岚看见自己的父王站在囚车裏身穿囚服,脚上绑着铁链,脸容消瘦,头发蓬乱,那个自己一直视若神明的父亲,此时像一直被囚禁在牢笼的老鹰,失去了一身锋芒。
这囚车上的人原本都是她的家人,还有那些侧妃姨娘,那个看起来总是呆板的弟弟惊慌地仿佛风雨中的雏鸡睁着大大地眼睛看着这一切。
虽然他们平时没少对自己落井下石,但是此刻看见他们个个蓬头垢面,凄惨的样子,心裏还是觉得酸溜溜的。
心臟仿佛被一只大铁锤重重地砸开,眼眶也一阵潮热,杨宁岚在人群裏艰难地挤来挤去,刚要一个惊呼出声,嘴巴却被一只手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