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邢伸手掬起一捧水说道:“小麻子,其实我是很佩服你的,我做尚邢十二年,你是第一个完好无损从我这尚邢局走出去的人。”说完兀自嘆了一口气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加强尚邢局的刑具么?因为我很讨厌严刑逼供,更讨厌那些人在我耳边鬼哭狼嚎的惨叫声。所以,我就一直想办法将刑具弄得恐怖些,再恐怖些,让那些人看了就害怕,这样就不用动手了。最近我把这水换成了热水,目前看来效果还是蛮好的,热水呛进鼻腔,那滋味可比冷水难受不知道多少倍!”
说着那两个高大的女人便将她反手按到水桶边,氤氲的热气让眼睛酸胀刺痛,尚邢将掬起的水倒在她脸上,阴恻恻地问:“你是招还是不招?”
杨宁岚一边挣扎一边道:“我没做过,要我招什么?”
一句话刚说完,头就被压进水裏,过了一会,又被拖出来.
“有宫女看见你昨夜夜归,你还不承认?”
杨宁岚吐了一口水出来,眼中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坚决强韧,“我只是随便走走。”
又是按下去,眼前发黑,感觉整个人都快窒息时,却又被一把拉了出来。
杨宁岚虚弱地靠在水桶边喘着气,水珠顺着发丝淌成一条直线。
尚邢一把按住她的头,明显已经不耐烦压着一口怒气问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杨宁岚怒极反笑,双眼通红地看着尚邢,眼裏满是厌恶鄙视,“说再多遍,也是,不是我做的!”
尚邢的目光倏然一紧,现出血红的狠戾,朝边上递了一个眼神,边上两个女人这一次却是加大了力气将她摁进水裏,尚邢冷冷地背过身不去看。
水,满眼都是水,仿佛能看见粗糙的桶底,鼻裏嘴裏冒出一串串气泡,努力地挣扎着,却只是被无情地往更深处摁去,意思渐渐模糊,晃荡的粼粼水光,满眼满眼地乱晃......
“岚儿,岚儿,你答应过娘亲,会好好照顾自己,你说过会好好活着,所以,别倒下,千万不要倒下.....”
“娘,我好累,你知不道我好累,我真的好想你们,好想好好睡一觉,梦裏,有你们的笑脸,有你们的温暖,我好想好想就那样睡着,不要醒过来。”
“不,岚儿,你不要睡,你不能倒下,乖孩子,不要闭上眼睛!”
“娘.....”
缓缓睁开沈重地眼皮,好像推开一道生銹了万年的厚重铁门,光射进眼裏,原来,自己还活着。
“美人,她好像醒了!”旁边一个细细的女声响起,那张艷丽没有一丝瑕疵的脸在眼前模糊,清晰,又模糊,渐渐地重合起来。
杨宁岚趴倒在一片水泽中,脸被人扣起,看着眼前这张浓妆艷抹过于艷丽的脸。
“这样都死不了,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就是本宫要找的人!”燕美人嘴角挽起一个媚丽邪恶的笑,这笑仿佛夏日炙烈的阳光一样一下子便灼伤了人的眼睛。
杨宁岚用着身上恢覆的一些许气力别过头,撑起上半身,双眼经过水的浸泡布满血丝,此时怒目相向,毫不掩饰地瞪着面前的人,“所以你就摆了一个局,就是想看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燕美人道:“你只答对了一半,我还想把你留下来为我所用。”
嘴角划过一个苍白嘲讽的弧度,“美人未免太自信了,我是不会为任何人做任何事的。”
眼前红光一闪,燕美人拿着那件绯红衣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如果你跟了我,我不仅会保证你安然无恙,而且,还能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手摸上那件衣裳,紧紧抓在手裏,心裏弥漫开一缕如轻烟般的酸楚,“是你杀了梅娟。”看她一副理所当然默认的样子,语气更加冷冽嘲讽,“毕竟,也是一条人命,你居然这么无动于衷,难道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真的能铁石心肠,不择手段?”
燕美人轻轻一笑,那笑容却仿佛致命毒药一样,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情绪,仿佛在讨论一件完全跟自己无关的事,“后宫本就是优胜劣汰,如果你不设法保全自己,那就只能等死!”顿了顿在杨宁岚面前伏下身子,手按在她肩膀上,重重的力道让她虚弱的身体受不住倾倒了下去,“想好,你是跟我走,还是,死在这裏。”
说完便转身离开,华丽的长裙浸过水濡*湿了一片,曳地而过留下一道水痕,杨宁岚看着那道水痕,想起尚宫局大堂司衣司双手在地上划出的两道血痕,那样触目惊心!
每个人都是颠沛流离,身不由己的。
杨宁岚双手撑地,缓缓站起,拖着沈重的步子走出刑房。
她没有选择的权利,从她开始设计她的那一刻起,她便註定要成为她掌上的一颗棋子,她要活下来,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所以,她没得选择,哪怕只是一颗棋子,她也当定了!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天真无邪,我行我素,可以为所欲为,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蛮横郡主了。她,现在只是一个为了寻找亲人的女孩。
尚邢看着那个身影缓缓地,一步一步笃定地离开,手不知不觉地握紧。
她再一次从她手中逃走了,想起刚才燕美人忽然出现,让人把她从水桶裏捞出来,看着这个人好像一条死鱼一样倒在一片水泽裏,她一度以为她已经死了,甚至宫女的手放在她鼻息间身子都有一瞬间的僵硬,可是仿佛仅仅只过了几秒钟,那人忽然间又活过来,睁开如同撒旦般血红的眼睛。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匪夷所思。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