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前功尽弃
上好的梨花木纹理清晰,触手光滑,案上一只小香炉焚着能凝神静气的檀香,灰色的长袍有着喑哑的光泽。
李暮羽走了进来目光冷漠地扫了两人一眼,选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站好,唤道:“父亲。”
李策睁开了眼,冲着李暮羽轻轻颔首,眼神却是凛冽地看着李昱铭,眼中燃烧着幽暗的怒火,“昨夜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说着将手中一串佛珠掷在桌上,盛怒之下对着李昱铭喝道:“你个没用的东西!当日我便说过,如果不能一击即中,就不能轻举妄动,而你俩居然敢瞒着我偷偷行事!”这一口气上来,又连着说了一连串的话,呼吸紊乱,连着咳了好几声。
李昱铭脸色红的跟猴屁股似的,惶恐地看向李策,但看一旁的李暮羽已经上前扶着李策坐下,心有不甘,将脸一撇,语气丝毫不弱道:“孩儿就不懂,父亲为何如此生气!不就是是个小宫女,何必如此忌惮!我也是你的孩儿,为何我就不能帮你寻找地图!”
李修彦一急,扯着李昱铭的袖子轻声道:“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跟爹说话?”
李暮羽眼裏有着寒冰一样的冷芒,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冷笑,只冷眼旁观着。
李策嗤地一声冷哼,看着李昱铭道:“投鼠尚且还要懂得忌器,一个小小的宫女,一个落魄的郡主显然是没必要去忌惮的,但是你别忘了,她手裏还捏着地图,我们不得不顾及。”他眼中闪现出厌恶跟痛惜,“不是不让你去做,只是你向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仅如此,如今我越发觉得你简直就是无理取闹,难以成大事!”他站起来侧着身子看着李昱铭,“如今你翅膀硬了,真的敢忤逆我了!你就该去静思斋好好呆上一段时间!”
静思斋是相府裏的一个小别院,裏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一旦进了静思斋,就形同软禁,是府中用来幽禁犯错家眷所在。
李昱铭脸色变换不停,拳头埋在袖子裏越握越紧,骨节咯咯直响,眼裏有着不甘心的愤恨,想说话却不敢说,只恨恨地扭过头去不在看李策。
李策似乎是看到了他的不甘心,顿了顿又道:“是谁叫你去找杜青云那个老匹夫提亲的?且不说你此举莽撞无礼,杜青云跟我们积怨已久根本不会理你,倒是你毫不避讳给人家落下口实让我何以立足?”
李昱铭本就竭力压抑着心头怒火和不甘,这下听到李策又揭自己的丑事,那屈辱的感觉一下子冲上脑间,猛地抬头目光血红瞪着李暮羽,而对方却是无动于衷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边边挑衅般的冷笑让他更是发疯一样控制不住,握着拳头就要扑上去。
李修彦见状眼疾手快地抱住他的腰,“大哥,爹还在。”
李策冷哼一声,脸上鄙弃更深,“你莫要怪羽儿,不是他告的密,你以为你做什么能瞒得过我吗?胡闹一次也就算了,为父也不想说你,但你今日所做的事情可就让人忍无可忍,一夕之间,让我们心血全失,前功尽弃!”
李昱铭双眼通红,吼间发出嗬嗬声,看看李暮羽,又看看李策,却是浮起一个凄凉苦笑,声音凄楚怨恨,“原来你都知道,是不是真如杜青云所说,我在你眼裏根本就是一无是处的废物!”他推开李修彦的手,踉跄地向前走了两步,灼灼目光似燎原烈火要焚掉李暮羽,他指着李暮羽,质问李策,“我的父亲,他从前最疼爱我们,可是自从这个孽种出现,你就再也不看我一眼,我就不知道,他有什么好!他那个死人娘有什么好!”
“住口!”几乎是一瞬间,李策勃然大怒咆哮道,身子前倾双手攀在桌沿,似乎是借着这个支撑使自己身上保留一点力气,眼中有明亮跳动的星火,那埋藏在心中的伤痛跟愧疚在撕拉着他的内心,勉强压制住心头震撼,冷冷道:“我看你是该好好去静思斋思过了!”说着便唤来老管家道:“阿齐带大少爷去静思斋,派人给我看紧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去半步!”
老管家目光平静地仿若一汪清凉的泉水缓缓流淌过李策焦灼的脸,目光安慰似地看着李策颔首,李策似乎是被这个目光感染脸色稍缓。
管家对李昱铭和蔼道:“大少爷,我们走吧!”
李昱铭看见老管家,胸口激荡,情绪失控地抓住老管家泫然欲泣,“齐叔,爹爹也当我是废物!杜青云说得没错,在他心裏也认为我是废物,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废物!”
老管家慈祥微笑,目光包含无限宽容和爱护,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大少爷有一天会明白老爷的。”说着目光越向不远处的李暮羽,愈加柔和,“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道目光虽然柔和,但放在李暮羽眼裏却似夏日最明亮的阳光一样照在他冷若冰霜的脸上,仿佛一记锤子敲开深厚的冰层,乍裂开一条大缝,李暮羽惊愕的目光像风中的烛火一跳,转瞬又恢覆清冷。
李修彦圆滚滚的身子伏在地面上,声音颤颤中透着坚持,“父亲,我想跟大哥一起去静思斋,这件事我也有错,孩儿愿意接受惩罚!”
李策的面容已经恢覆平静,颔了颔首。
老管家将两人带走后,李暮羽将一杯热茶递到李策手中,不想李策却定定地看着他的脸出神,仿佛想透过他的脸试图找到些什么,面色好似他的灰袍一样喑哑下去,似是嘆息,“羽儿,你跟你娘亲长得十分像!每次看见你,我便想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