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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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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憧憧的夜色下,

街灯将影子拉的很长。

阮糖叫程霄握住手腕,怔了一会。

才终于在这片温柔月色与梧桐灿金下喃喃:“因为,因为你刚刚可能有危险啊。”

虽然她胆子小,

但她也做不到对他的危险视而不见的。

程霄圈住女生的手紧了一瞬。

感觉到掌心下的手腕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他轻抿薄唇,

松了手。

拇指不经意划过细腻温热的肌肤,他将手重新插回兜裏。

又细细摩挲了一下指尖残余的那点触感和温度。

程霄依然低头看她。

缀了点昏黄灯光的琥珀色眼睛裏,

神色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柔软。

“看见我有危险,就敢跑过来,

不怕被抓着一起揍?”

阮糖揪着自己辫子的发尾。

听见他问,老实巴交地解释:“我想好了的,周围有人,这条路也不冷清,我手机还能报警,他就一个人,

应该是不敢做什么的吧……”

说着说着,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在面对什么警官交代自己的行为动机。

不禁有些委屈起来。

干嘛呀干嘛呀,她刚刚不是帮了他,见义勇为的嘛?!

扁了扁嘴,

阮糖也不知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起“患过难”还是怎么。

她竟然低着头不满地嘀咕:“我明明是在做好事的。”

那语气,确实像是有些受欺负了。

程霄看了她一会,终于很短促的笑了一声。

“嗯,周全。”

他说了一句:“走吧。”

然后抬脚往前走去。

阮糖抬头“啊?”了一声,脑子没转过弯。

走去哪裏?跟他一起?

程霄见女生没跟上来的,

回头看了一眼。

路灯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干凈分明,

于是柔和光晕下,

好像连他嘴角的笑都明显起来。

“不是说要请我去家裏吃饭?”

“……”

“怎么,

又不请了?”

“……我那个是……权宜之计,我家、我家没饭。”

主要是没你的饭。

阮糖腹诽。

她感觉程霄在逗她,毕竟谁会把这话当真?

果然,前面又传来一声低笑:“嗯,知道了,送你回家。”

阮糖刚刚腹诽完,现在听了他的话又想起苏圆圆跟她八卦的那些事。

脑子裏只冒出了几个大字:

她何德何能。

柳南街的路边,少年少女并肩走在霓虹下。

马路上的车川流不息。

车灯汇成灯海从身旁掠过。

少年深邃的轮廓明了又暗。

他的步伐漫不经心,目光却会时不时落在身边的女生身上。

柔软的长辫子搭在两肩,她细白的手指正一圈一圈绕着柔软的发尾。

低着头,不说话,很拘束。

程霄的眼裏有街边时不时擦过的流光,深邃沈默。

余光瞥到一条短短的小巷,是他第一次遇见阮糖的地方。

那时她就狠狠吓了一跳。

他眼裏有了点笑意。

又註意起女生发顶支棱着的一些毛绒绒的碎发,在街灯下像柔软金丝。

叫人很想伸手抚平。

程霄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身边的姑娘胆子太小。

又太乖巧。

让他觉得不该招惹,她跟他不是一路人。

可现在……

她却敢在又一个暗巷,像从天而降似的出现在他眼前。

像是突然铺洒进无边暗处的一束月光。

又或是无声无息落在荒芜裏的一粒种子。

干凈,温和,但抚慰人心。

仰头看着遥挂天边皎洁的月,程霄舌尖轻轻抵了抵齿关。

不怪他忍不住。

阮糖安静地走在程霄身边,低着头看起来除了拘谨一点没什么异常。

其实脚趾已经一路上抠出了十座芭比城堡。

她跟程霄虽然是前后桌,但根本不熟,现在也没什么话好说的。

在刚刚当面红着脸对他表达过“校服之恩”的感谢。

并表示她已经把衣服送去洗,过两天就能还他。

之后就再想不到新话题。

一路的沈默让阮糖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她家已经到了。

阮糖在小区北门外停住脚步,捏着辫子,小声说:“我家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嗯,行。”

程霄散漫的应了一声,看了眼灯火万家的高楼小区。

突然莫名笑了一下。

“阮糖。”他叫了一声。

“什么?”阮糖惊讶回头,这是程霄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男生站在原地,轻轻靠着一边高高的路灯。

浅橘的光晕拢在他身上,还是一副懒洋洋的姿态。

片刻后,他站直了身子。

“没什么,看看有没有记错你的名字。”

阮糖:……

她咕哝了一句什么,再没停留,说了句“再见”就跑进了小区门口。

程霄抬脚沿着小区北门继续往前走,然后拐进了临近的老街区裏。

他踩着秋日的落叶,脚下是很细微的“劈啪”声响。

像一曲短暂又轻快的秋夜音符。

刚刚女生那句含混不清的嘀咕他听见了——

是不是真的脸盲啊。

挑了下眉梢,程霄走进老式单元楼。

他刚刚是故意叫的那一声。

想起正式开学第一天,女生介绍自己的名字。

糖果的糖。

从口袋裏摸了一颗薄荷糖出来,是开学后莫名养成的习惯。

程霄剥了糖纸将糖含进嘴裏。

他低头插入钥匙拧开门锁,舌尖带着凉意的薄荷味蔓延开来。

像刚刚叫她名字时,唇齿间的一点若有似无的甜。

阮糖回家后被外婆问起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她在餐桌前给自己塞了好大一口饭,含混不清说路上正好又碰倒了一个同学,所以聊了会。

这也不算全部是假话吧。

外婆没怀疑,倒是惊讶了一下:“乖乖有同学住在这附近啊?”

阮糖点点头,“唔”了一声:“好像是吧。”

她之前在老居民楼那边撞见过程霄,那应该是就住这附近吧。

“那好呀,”外婆给她的杯子倒了水端过来,笑瞇瞇说,“乖乖跟人家多交朋友,以后你们也可以一起上学,路上互相有个照应,外婆也就放心了。”

阮糖:……

还、还是不了吧?

程霄不说照应她,不吓到她就很好了。

再说今天走这半截路就已经如此尴尬,一起上学可还得了?

她低头装作认真扒饭,没接外婆的话。

外婆却又问:“同学性格怎么样啊?好相处么?”

这下阮糖是彻底卡了壳,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她放下筷子捧起水杯喝了一口,终于给程霄想了点合适的说辞:

“他……他性格也是不爱说话那种,而且他不喜欢早起,到校比较晚,所以我们大概是不能一起上学啦外婆。”

外婆听后有点遗憾:“那看起来也是个安静的孩子,要是活泼开朗一点就好了,你们这个年纪还是应该早起抓紧时间学习。”

老人把阮糖吃好的饭碗捡进厨房裏,还在跟乖孙女絮叨:“不过这样的人可能更需要朋友,只要人是好的,乖乖也可以多跟她聊聊天。”

“嗯嗯。”

阮糖含混应声,知道外婆误会了,只想赶紧将这个话题揭过。

于是抢着洗碗,把外婆推出了厨房。

等收拾好厨房回到房间裏,阮糖在窗边的书桌前坐下,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

她想起刚才外婆的话,不禁想……

和程霄做朋友啊?

那是什么感觉呢。

赵旭应该能算是他的朋友吧,看起来好像每天挺开心的。

这样说起来,程霄其实确实没有那么难相处对吧。

只是自己对他的某种滤镜比较深厚而已?

阮糖天马行空了一会,然后把两条辫子拆了。

长长的头发梳顺散在背后,有几缕从肩头滑落,遮了她小半张脸。

起身拉开窗帘,她推开了窗,只拉上薄薄纱窗。

今晚走回来时觉得外头的月色很好看,风也凉爽温柔。所以她想开着窗户做作业。

对面的老居民楼家家户户也亮着灯。

因着阮糖家裏已经是小区的最后一栋楼,她的窗户与老楼也就隔了不到一百米。

两边用矮墻隔开。

有些人家客厅窗帘不厚,甚至都能瞧见点裏头家具摆设。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阮糖房间的窗帘一般都会拉好。

然而今天她发现,以前偶尔几次拉开窗帘往对面看时都黑着的那户人家,今天竟然也亮了灯。

那是她窗户对面正对着的一户,老楼的最高一层,五楼。

阮糖不仅能看见这家的窗户,还能看见大门。

因为老楼灰白的公共走廊就对着她窗户这头。

想到这,她不禁好奇多看了那扇窗户两眼。

不过因为拉着厚窗帘,所以除了能看出亮着灯,其余的其实也看不见。

阮糖没有看太久,吹了会风便准备开始写作业了。

这时对面的窗帘突然动了动,一下被人拉开。

一个高高的身影出现在窗边。

他推开了窗,手搭在窗臺上,像是在吹风。

屋子裏的白织灯描摹过他利落的肩背轮廓。

那张五官优越却略显锋利的脸也在月色下好像柔和了几分。

阮糖透过开着的半扇窗户呆呆地看着对面的人。

因为太过震惊而一时半会回不过神来。

直到对面窗边的男生似有所感,也看了过来。

程霄的目光越过这不足百米的距离,看到了对面高楼小区裏,暖黄灯光下女生错愕的脸。

他也怔了一瞬。

两人的目光对视了半分钟之久,像是都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自己的窗对面。

夜风拂过,泛黄的枝叶沙沙作响。

街灯的光晕浅薄又模糊,夜色也朦朦胧胧。

男生薄薄的t恤被灌了温柔的风,女生长长的头发也擦过耳尖,有一点轻痒。

城市的天空看不见银河。

却有那么一刻,星子好像落在了他们互相印着对方身影的瞳孔裏。

阮糖是在一阵汽车误触的“滴滴”声响中回过神来的。

她倏地低下头,不再看窗对面。

第一次觉得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很尴尬。

她能看见程霄的样子,程霄肯定也能看见她。

但也就只能相互看见了。

尴尬就尴尬在这儿。

他们又不能对话,就这么看着算怎么回事啊。

她偏偏还不好先拉上窗帘。

总觉看到对面是认识的人后下一秒“唰”一下拉上窗帘……

好像怪不礼貌的。

阮糖轻抿了一下唇,尽量让自己忽略对面不远处那道目光。

她从窗帘的荷叶边上取下一个毛茸茸的发夹,将垂在一侧滑落的头发夹住。

然后低头翻开书和作业本,开始认真写作业。

黑色的水笔在作业本上写下日期,落笔第一个字时,阮糖的心就静了下来。

她是很容易沈浸在学习中的。

晚风吹起缀了粉色小花的纱帘,漾出浅浅柔柔的弧度。

女生课桌前的臺灯静静亮着,映出她专註认真的眉眼。

程霄就这样撑着窗臺,在月色和憧憧的灯火下看了许久。

直到女生好像写完了一本,伸了个懒腰放松。

很快又抽出另一本习题。

她没有再往窗外看,好像全然忘记了还开着半扇窗户。

程霄蹙了蹙眉。

两栋楼这么近的距离,她一直开着窗其实不太好。

但他现在也没办法提醒。

索性搬了张椅子坐在窗边,程霄抽了本体育杂志看起来。

时不时会抬眼看看窗对面高楼裏的女生。

她一刻没停,作业写了一本又一本。

程霄忍不住回忆,他们班每天有这么多作业要写?

不知过了多久,在翻完杂志又一次抬头时。

对面的窗户裏,一个老人进房间。

她摸摸女生的头,又说了句什么,替她将窗户拉上,窗帘也掩好了。

程霄放下杂志,在对面的玻璃窗已经只能越过窗帘透出一点微弱光亮时,抬手将窗户关上了。

第二天阮糖被闹铃叫起床,下床后照例拉开一点窗帘看外头的天气。

当她揉着眼睛望出去,看到对面的老楼时。

突然想起昨晚。

是万万没想到的,程霄竟然就住在对面咫尺距离的这栋老楼裏。

毕竟柳南街旁的老街区裏这样的楼有一片呢。

昨晚不远不近对视的那一眼,叫阮糖心裏有些奇怪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因为秋夜总是平静温和。

她对程霄之前厚厚的不良滤镜竟也在这一眼的对视裏,好像淡了一些。

晃了晃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摇出脑袋。

阮糖开了一点窗户通风,又重新拉上窗帘去洗漱了。

半个小时后,她吃过早饭,背上书包出门。

阮糖很有规律,每天都有差不多固定出门的时间。

跟外婆说了再见,电梯到了一楼。

走出门厅时阮糖深吸了一口气。

耳边是叽叽喳喳的鸟雀声,和小区裏晨练老人们时不时的说话声。

她喜欢秋天。

今天是个秋日好天气,干燥清爽的风叫人舒适。

樟城秋季短,可得好好珍惜的。

于是,阮糖心情很好地拉着书包带子去上学了。

等她已经走出小区门口,又坐上去学校的公交。

家对面那栋老楼五层的某一扇窗才被推开。

程霄一脸困倦地出现在窗前。

平日裏客厅这扇窗户他是从来都懒得拉开的。

但今天起床后却莫名走到了客厅。

他站在窗边,见对面那扇窗开了很小的半边。

纱窗很薄,窗帘被早晨的风吹起一角。

隐约能看见房间裏已经没人了。

没多久,昨天帮女生拉上窗户的老人家又过来帮她关了窗。

程霄没再多看,也关了自己的这扇窗。

他从来都是踩着要迟不迟的点到学校。

没想到好学生都是这么早出门的。

随意揉了揉头发,程霄进了卫生间洗漱。

等再出来时,看着随意被他扔到沙发一角的书包,他敛眸,捡了几本练习册进去。

男生出门很快,大概十来分钟后就锁了门离开。

程霄跟往常一样踩着点进了教室,垂着眉眼径直往座位走。

阮糖正在整理桌子上的作业,一本一本夹好后又数了数,除了程霄的,都已经收齐了。

程霄是不交作业的,所以这些已经可以给科代表了。

她抱着小组作业站起来,刚往过道迈一步,便被迎面而来的男生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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